2011年10月8日 星期六

台灣藝術家英文簡傳(1)-聲樂家曾道雄 Baritone Tseng Dau Hsiong



編輯/邱斐顯
EditiorFelicity Fei-Hsien Chiu  





Prof. Tseng Dau-Hsiong is a famous conductor, stage director, baritone and educator. He founded the Taipei Opera Theatre (台北歌劇劇場) in 1971 and has premiered more than 30 operas in Taiwan and Southeast Asia. In each opera production, he served as producer, stage director, vocal coach, chorus master, and even as a singer or conductor.


He is also an internationally recognized music educator. He was director of the Music Research Institute and the head of the Music Department at the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from 1981 to 1984. He has conducted the chorus of the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for more than 30 years, directing plays of sacred and secular works.


“IDOMENEO, King of Crete” was produced and conducted by Tseng in January 2008. Under Tseng’s instruction, the members of the Taipei Opera Theatre performed an ‘old-fashioned’ opera “IDOMENEO, King of Crete”.


This opera was composed by young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using a classical plot (King Idomeneus, ‘Idomeneo’ in Italian, is mentioned in Homer and Virgil). Tseng also wrote the Chinese subtitles for this opera.


A note about Tseng Dau-Hsiong(曾道雄), director.


Tseng Dau-Hsiong is a renowned Taiwanese baritone. Tseng, born in 1939 in Chang-hwa, Taiwan, studied with Robert Scholz and Paul Dai at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and with Franco Navarette and Maria de Los Angeles at the Royal Madrid Music Conservatory. He also studied opera and singing at Los Angeles University, under the guidance of Dr. Jan Propper, and opera directing under Maria Carta.


Tseng has given critically acclaimed operatic performances in Europe, U.S.A., Japan and Taiwan. As a highly regarded conductor, Tseng studied with Franco Ferrara in Siena and has conducted numerous operas and oratorios in Taiwan and elsewhere in Asia.


In 1988, Tseng was invited by the United Nations Refugee Agency to sing a baritone solo in Tokyo, Japan at concert to raise funds for hungry African children. He sang the famous Taiwanese song “Don’t Keep Fish in the Bottom of the Cup,” at the agreement of the composer Lu Chuan-Sheng. His performance highly impressed many people at the concert, including the Japanese Royal family.


In 1990, Tseng made history as the first Taiwanese to be invited by China to conduct and direct the opera La Traviata, produced by the National Central Opera Company, to celebrate the Asian Olympics in Beijing. That same year, he conducted the first opera ever performed at the Grand Theatre of the New Culture Centre in Hong Kong.


Tseng founded the Taipei Opera Theatre in 1971 and has since premiered more than 30 operas in Taiwan and Southeast Asia, including “Dido and Aeneas”, “Magic Flute”, “Idomeneo”, “Fidelio”, “Der Freichuetz”, “Hansel und Gretel”, “Macbeth”, “Rigoletto”, “Faust”, “Pagliacci”, “Il Segreto di Susanna”, “Mazart und Salieiri”, and “Gianni Schicchi”.


He was the director of the Music Research Institute and the head of the Music Department at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from 1982 to 1985. He taught at Iowa State University as a visiting professor, and gave lectures at Louvain University in Belgium, as well as at the Universities of Leeds and Cambridge in the U.K.


Tseng has been recognized for the breadth of his achievements in opera, song and education. Many musicians and artists who worked with him have expressed appreciation for his fine conducting, profound musical knowledge and teaching enthusiasm.







2011年8月27日 星期六

邱斐顯《想為台灣做一件事》新書出版

邱斐顯《想為台灣做一件事》新書出版





當今台灣社會,有人不斷遭受挫折,有人留下孤獨身影,

有人拒絕權勢當道,但是,他們堅持理念,

他們「想為台灣做一件事」。








邱斐顯《想為台灣做一件事》新書出版


一、 寫作計畫:


作者邱斐顯女士與其先生江蓋世,自 2006 年來,兩人共同策劃,由邱斐顯執筆,進行這項《想為台灣做一件事》(原訂書名《台灣藝術花園》)的長期寫作計畫。邱斐顯寫下了台灣藝文人士堅持創作的理念與身影,以及她個人從事文學創作的心路歷程。全部書稿 20 萬字,經熱心友人們贊助,集結成冊,由前衛出版社出版發行。



二、 本書內容:

第一部分、台灣藝文人物訪談錄,依姓氏筆劃排列如下:


王金櫻(歌仔戲國寶)、王秀杞(石雕家)、李永豐(兒童劇團長)、李良仁(雕塑家)、李筱峰(台灣史學家)、李勤岸(台語教授)、李魁賢(詩人)、李龍泉(雕塑家)、沈明正(布袋戲團長)、林文欽(出版家)、林清財(研究平埔族的漢人音樂家)、林耀堂(版畫家)、邱萬興(民主運動攝影師)、洪瑞珍(台灣唸歌團長)、高子洋(原住民音樂家)、莊永明(台灣歷史文物研究專家)夏曼.藍波安(原住民文學家)、許亞芬(亞芬歌子劇戲坊團長)、郭明福(水彩畫家)、陳永明(歌仔戲編劇)、陳麗貴(記錄片導演)、曹欽榮(博物館學專家)、曾道雄(聲樂家、台北劇場團長)、黃明川(導演)、楊碧川(台灣歷史學家)、劉嘉逸(精神科醫師、畫家)、劉鐘元(河洛歌子戲團長)、歐蜜.偉浪(原住民牧師)、潘朝森(油畫家)、柯芳隆(作曲家)……等。


第二部分、邱斐顯從事創作的心路歷程,以及歷年來所寫的文學創作。


三、學經簡歷:


邱斐顯,1964 年生,台北市人。輔仁大學社會學系學士,英國赫爾大學 ( University of Hull ) 社會學碩士。


曾任《台灣新文化》月刊編輯、週刊記者、國會助理、《人本札記》執行編輯、台北市女權會秘書長、台灣民主運動史專書《綠色年代:台灣民主運動25年,1975~2000》執行編輯、《新台灣新聞週刊》專欄作家、中央通訊社英文藝文新聞網路編輯、《人本札記》專欄作家。


現任真理大學人文與資訊學系兼任講師,並從事寫作,
經營個人部落格【台灣藝術花園】 http://felicitychiu.blogspot.tw/


江蓋世,1958 年生,台大政治學士、碩士,莫斯科大學博士候選人,鄭南榕『自由時代』雜誌社採訪編輯,曾巡迴全台提倡『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曾任台北市議員,行政院政務顧問,「台北市愛與非暴力協會」理事長,著有《我走過的台灣路》、《非暴力的理論與實踐》等書。


【江蓋世部落格】 http://kaise1958.pixnet.net/blog/



四、2010年11月出版發行:



前衛出版社,購書服務電話:02-25865708


傳真:02-25863758  社址:台北市中山區農安街1534樓之3  




《想為台灣做一件事》新書發表會現場實況1





《想為台灣做一件事》新書發表會現場實況1






2010年11月6日(六)下午2:00~4:00


福華飯店四樓405室(台北市仁愛路三段160號)


內容

 

         200 ~ 230  來賓入場,背景音樂


         230 ~ 240  主持人介紹與會貴賓


         240 ~ 310  藝文人士致詞


         310 ~ 315  作者致謝詞


         315 ~ 400  茶敘聯誼




咖啡茶點,老朋友相聚,新朋友相識,
自由自在,暢談台灣藝術文化……
 









新書發表會出席來賓。












前國家文藝基金會董事長、詩人李魁賢(前),
台大數學系教授楊維哲(中),
台獨運動前輩林永生夫人高儷珊(後)。












新書發表會兩位主持人:鄭凱榕小姐(左)與魏嘉宏先生(右)。













身兼聲樂家、歌劇指揮、歌劇導演數職的曾道雄教授與邱斐顯。











聞名國際詩壇的詩人李魁賢與邱斐顯。








感謝新書發表會攝影師謝慶龍先生提供照片。














邱斐顯《想為台灣做一件事》One Thing for Taiwan

   


 

邱斐顯著《想為台灣做一件事》本書內容影音檔




作者邱斐顯女士與其先生江蓋世,自2006年來,兩人共同策劃,由邱斐顯執筆,進行這項《想為台灣做一件事》的長期寫作計畫。


邱斐顯寫下了台灣藝文人士堅持創作的理念與身影,以及她個人從事文學創作的心路歷程。2010116,由前衛出版社出版發行。


《想為台灣做一件事》,訪談報導三十多位台灣藝術文化人士。他們以台灣文化為主體,透過藝術創作或表演、歷史研究、詩文創作……等形式,展現他們對台灣價值的認同與堅持。作者邱斐顯也在本書裡,披露她長期從事文學創作的心路歷程。



請參考相關連結:


《想為台灣做一件事》(博客來書店)



《想為台灣做一件事》(前衛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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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15日 星期一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第三章狂飆 3-5離職出走(下)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



第三章狂飆 



3-5離職出走(下) 


 




一九八七年五月十一日
,民進黨中常會通過一項決議:
 


 


五月十九日下午一時,民進黨將在國父紀念館舉行大型演講會,反對執政黨制定國安法,並抗議執政黨實施戒嚴屆滿卅九週年。而且,將在演講會之後,以總統府為目標,由國父紀念館出發,舉行示威遊行。然後由民進黨主席江鵬堅親率十一名中常委,向總統府呈遞抗議書。  


 


早在民進黨中常會通過這項決議之前,我就已經知道,透過鄭南榕的從中運作,民進黨一定會在五一九舉辦大型的演講會。可是,整個運動都集中在台北,而全島各地呢?因此,我想在黨的大型活動之前,自己先去跑全島一趟。再來,在那個時代,「非暴力」這個概念,對很多街頭運動的黨工而言,是一個很陌生而可笑的概念,我可以去巡迴全島,倡導非暴力。


 


不過,有位朋友,曾經不客氣的指責我:「你頭殼歹去!民主國家才來講非暴力,對付國民黨政權,講非暴力,就是對伊們弱啦!」


 


「嘸對,非暴力是非常堅強的,只有強者,才有可能使用非暴力,才有可能手無寸鐵,面對的暴力鎮壓……」


「聽嘸啦,你講彼套,行不通啦!」


 


就是這樣,我與許多朋友的論辯,碰到非暴力的議題,我實在很難說服他們,叫他們赤手空拳,任憑鎮暴警察毆打、逮捕,而不還手,而不脫逃。因此,我想,最強有力的論辯,就是不要論辯,只要自我實踐,才是最有力的證明。


 


解除戒嚴,是我們反對陣營的共識,這一點,也不需我再多說了,而且,國民黨當局,頭上頂著戒嚴三十九年的世界冠軍,它沒有這個老臉,繼續演出這樣爛的劇碼,因此,他們也趕著要制訂一部「國家安全法」,來取代戒嚴。那麼,眼前我應該做的,就是去倡導非暴力的精神,讓台灣的反對陣營,了解非暴力,實踐非暴力,而凝聚更強的力量,進行民主改革。


 


五一九是個新聞點,而非暴力是個長期宣導的運動,何不把這兩項結合在一起,先進行一場試驗?於是,我自己用手寫一份聲明,題目是「五一九非暴力靜坐運動」,其內容如下: 


 


  

       甘地說:「真正的非暴力,是遭到對方打擊,仍然愛他,為他祈禱。」

  為了宣揚甘地的「非暴力精神」,我將從五月十二日到十九日,身披「甘地精神」綠背心,在全國各地黨外服務處大門口及立法院群賢樓,進行「非暴力靜坐運動」。  


 




五月八日
,我特地跑到位於台北市南海路的美國新聞處圖書館,我借了一本《金恩傳》。金恩是六○年代美國黑人民權運動的領袖,曾獲諾貝爾和平獎。一九六三年八月二十八日,他在華盛頓林肯紀念堂前,發動了一場為數廿五萬人的大型群眾集會,會中,他發表了一篇名為我有一個夢的演講,而聞名全球,但後來,卻不幸遭到暗殺而身亡。


 


金恩一生獻身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非暴力是他運動的最高指導原則。《金恩傳》這本書,我讀建中的時候,就已經看過了,當時,只是把它當成一本偉人傳記,讀過了就算了,並沒有很深的印象,但時隔十年之後,我重讀這本書,則有不同的感觸。 


 


五月九日星期六,鄭南榕大概知道我已下定了決心,要離開雜誌社了,那天一大早,從辦公室打電話給我,憤怒的吼道:「我甲你講!--你若離開雜誌社--就是對不起咱台灣的前途!--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他脾氣壞歸壞,對我還不曾這麼大聲的咆哮過,我遲疑了半晌,心想,若我回罵回去,兩人一定在電話線裡惡言相向,吼來吼去,這又何必呢?反正我已經決定走了,我要走出自己的方向,我不想再扮演一個搖筆桿的記者!我想用兩隻腳,走出自己的天地來!……。於是,我先耐住自己的脾氣,冷靜的告訴他:「我會留一封信給你,裡面會告訴你,為什麼我要走--」鄭南榕沒等我把話講完,就「卡嚓!」一聲掛了電話……。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第二章反抗 2-8 鄭南榕被捕了(下)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

 



第二章反抗 

 



2-8 鄭南榕被捕了(下)





 



  下午一點半左右,許多黨外界的朋友,陸陸續續趕來台北地方法院,鄭南榕的朋友李敖,他也來了。李敖他那枝出神入化的筆,當時名氣很大,可是他極少出現在公共場合,這一次,為了鄭南榕被抓,他也趕來了,見到他,我苦笑的說道:「我的台灣民主黨同志,NYLON 他入獄了。」



 



  李敖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絲的憂愁,反倒是一張笑嘻嘻的臉,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這位老兄,倒有點違反常情。一般來說,朋友落難,理應憤怒,痛罵政府的鴨霸,或是臉上佈滿愁容,頻頻的向家屬安慰,可是,李敖都不玩這一套。



 



我記得,他寫過一篇文章,探討什麼叫做「第一流人物」,他面臨國民黨當局,突然逮捕自己的好友鄭南榕,不驚又不怒的表現,讓我這個剛出道的小毛頭,暗地佩服,於是我就走過去,對他說道:



 



  「

先生,我記得你在書上寫過,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這是第一流人物的境界,這一點,我就很難做到。」



 



  他仍然是笑呵呵的,不了解他的人,以為這老兄幸災樂禍,不過,事後,我聽李敖提起,他以很輕鬆幽默的口吻,回憶這件事情:


  


NYLON 要搞五一九綠色行動,他一開始就張口要求我贊助, 我說好啊,就給他一筆錢,買買鞭炮,玩一玩嘛!……」



 



  李敖口中的買買鞭炮,玩一玩,到最後,竟成了台灣民主運動的分水嶺。


  從五一九開始,黨外人士才敢公然的,有計畫的,發動一場大規模的示威,直接挑戰國民黨政權。黑暗的戒嚴長夜,鄭南榕放了一把五一九的鞭炮,吵得國民黨領導階層,睡不得安寧。臥榻之側,豈容他人放鞭炮?因此, 六月二日 上午十點三十分,鄭南榕被逮捕歸案,於當天下午四點,移送土城收押。



 



當我知道鄭南榕交保無望,我心裡的感受很複雜,一位幾乎天天在一起工作的夥伴,突然一下子不見了,而在外面的我們,除了發表聲明,辦聲援大會,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連陳水扁這樣的黨外公職明星,也即將成為他們的籠中囚,鄭南榕的支持者,又能做些什麼事呢?……,我就站在地方法院大廳,一面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一面在思考這個問題,最後,我那一年前的構想,「人權行軍」,又逐漸浮上腦海。



 



  當時,自由時代的採訪主任是魏廷昱,他是政治犯魏廷朝的胞弟,桃園客家人,頭腦反應敏捷,精力充沛,擅長開著車子,到處串連,是許信良桃園幫重要幹部之一,黨外的朋友,都稱他為「小魏」,而在牢裡的那位魏廷朝,大家都叫他為「大魏」。黨外無數次的重大事件,他都親身經歷,因此,他可以算是我早期黨外運動的「教育班長」,我們在雜誌社工作之餘,一起聊天的時候,只要我一提起,「美麗島事件,當時是怎麼抓人的?」、「許信良當時是怎麼發跡的?」、「中壢事件現場,為什麼開槍打死人?」、「你哥哥魏廷朝,為什麼會被抓?」等等問題……,這時,魏廷昱就像一部活生生的歷史書,他從許信良挨家挨戶的拜訪,散發《風雨之聲》那本書,一直講到,桃園某鄉的鄉長,幹了什麼貪贓枉法的事情。他就像高僧喜獲門徒,畢身絕學,傾囊以授,有時,話匣子一開,講到三更半夜,我的眼皮已經快垂了下來,他還是欲罷不能。



 



有時他還笑我,「你這個台大政治碩士,根本就不懂台灣的政治!」,我是笑罵由他,畢竟,他講的也是事實,我在台大的課堂上,
那些
教授,從來沒有提起,國民黨的血腥陣壓,從來沒有直接批評過,國民黨的黨庫通國庫,或國民黨的軍警特,所建立的戒嚴政權。因此,魏廷昱他可以說是,我走出台大校園後,補修台灣黨外政治的第一位老師。



 



  話說回頭,我們在台北地方法院,一直耗著,等待消息。等待中,我跟魏廷昱提起:「除了發表抗議的聲明,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鄭南榕,被抓到牢裡吧?我想搞人權行軍,你看好不好?」


  「最好不要啦,時機還沒有到。」他皺著眉頭,搖頭說道。



 



  下午四點,確定鄭南榕移送土城看守所了,我們趕緊回去自由時代雜誌社,我快馬加鞭,寫了一份「鄭南榕被捕政治聲明」,然後社裡的打字小姐迅速打好,送往印刷廠,快速印刷一萬張傳單。因為就在 六月二日 當天晚上,陳水扁、黃天福與李逸洋三位蓬萊島案受難者,要在林口公園舉行坐監惜別會,那晚,我們雜誌社的員工,全體出動,趕到林口公園,擠進萬人群眾,散發聲援鄭南榕的傳單。



 



   六月二日 鄭南榕被捕的時候,他的太太葉菊蘭正在美國。第二天,她馬上搭機返台,我們社裡的同仁與李敖,都到桃園機場接她, 六月三日 凌晨,李敖、許榮淑、鄭余鎮、顏尹謨等黨外朋友,還有雜誌社的同仁,大夥群聚鄭南榕家裡,擠在他家頂樓的日式閣樓裡面,徹夜長談。



 



  當時,民進黨尚未成立,而黨外公政會與黨外編聯會,只是略具雛形的政治團體,動員組織的力量,無法與國民黨正面相抗,而鄭南榕雖是黨外雜誌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卻不是黨外公職,缺少一般公職所具有社會資源,而且,連陳水扁這個超級明星,也不得不走進監牢,鄭南榕困守在牢裡,我們又能夠搞什麼大型的抗議示威呢?因此,我們談論的焦點,就圍繞在如何在法庭上的抗爭。我們當中,顏尹謨是綠島出來的老政治犯,而許
榮淑的
先生張俊宏,他人還關在軍法監獄,因此,話題說著說著,就變成了如何好好當個政治犯了。李敖也以過來人的身分,提起他當年在土城看守所孝一舍,裡面的情形,結論是,安啦,只要傳話進去,裡面自會有人照顧鄭南榕的。



 



  那晚,我們談到深更半夜,我開始覺得,有點無聊,我不是對我的同志感到無聊,而是對一幕又一幕,不斷上演的政治受難情節,感到無聊,我心裡一直在吶喊:「難道我們不能做點別的?除了聲援,我們就不能往前進攻嗎?……」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第二章反抗 2-8 鄭南榕被捕了(上)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

第二章反抗

2-8 鄭南榕被捕了(上)





 

  一九八六年五一九綠色行動之後,朝野的關係,愈來愈緊張了。

  國民黨當局,並沒有針對五一九的行動小組成員,直接開刀,可是,卻假藉其他的誹謗官司,將黨外陣營的領袖,先後抓去關。



  五月三十日,蓬萊島案宣判,陳水扁、黃天福與李逸洋,各判八個月,民事賠償二百萬,判刑確定。蓬萊島案只是一件雜誌社的誹謗官司,是非對錯,有高度的爭議性,可是國民黨司法當局,卻利用這樣的一件小官司,把該雜誌社的社長、發行人、總編輯等三人,統統送入牢裡。陳水扁是當時的黨外陣營耀眼的明星,但是,他一九八五年參選台南縣長失敗,他與妻子吳淑珍,選後謝票遊街時,吳淑珍又不幸被車撞倒,而下半身殘廢。蓬萊島官司定讞之後,雖然保住了陳水扁的律師資格,沒被剝奪,但他仍與兩名同志,一同渡過鐵窗生涯。




   國民黨當局透過司法手段,整肅政治異己,引起黨外陣營,群情激昂。普通的言論誹謗官司,若在西方的民主國家,雙方告來告去,頂多是民事賠償解決,可是,國民黨當局卻動不動就把辦黨外雜誌社的負責人,抓去黑牢,這樣的手法,在專制獨裁的國家裡,政府查禁、封館,甚至抓人,則是家常便飯。




   「下一波輪到誰呢?」在那個風聲鶴唳的日子裡,黨外圈子裡的朋友,總會憂心忡忡的揣測著。




   了解內情的黨外人士,一定會說:

  「一定是 NYLON 啦,伊的分數已經夠啊!」

  鄭南榕擔心嗎?我可沒有問過。依我對他的了解,假使我問他:

  「你會驚否?」這麼一問,保證他會眼睛睜大,漲紅了臉,破口大罵。他的個性就是這樣,他內心世界深沉,而且他那張臉,很少露出笑容,如果他正在思考什麼事情,你坐在他面前,他可以吃上半個鐘頭,不跟你講半句話,這種飯桌,誰坐得下去呢?難保不會消化不良。

  五月三十日,鄭南榕叫我打電話,連絡一些黨外朋友,準備在隔天下午,也就是五月三十一日星期六下午二點,在他的自由時代雜誌社,召開「百萬人簽名運動籌備會議」。




   一位雜誌社同事,私下擔心的對我說道:

  「 NYLON 是嘸是乎伊們逼甲塊抓狂?」



  鄭南榕有過人的精力,他搞起運動來,可以不分晝夜,只要嘴上咬著一根菸,吞雲吐霧,連續工作十幾個鐘頭,也不會喊累。搞完了五一九綠色行動,大家原以為可以歇歇腿,喘喘氣,這位老兄,看到南韓的反對運動,正如火如荼的推動「修憲簽名請願運動」,他也想拿來台灣搞搞看。 


 


我記得,搞完了五一九綠色行動,經過了一整天的折騰,我們隔天見面,他迫不及待的就跟我說:「蓋世,擱煞來,咱來推動『百萬人組黨簽名運動』!」


  我看著他的臉,只好強顏苦笑,連聲說道:


  「好啊,好啊,你看咱何時來開會?」



     話雖這麼說,我的心裡,卻在掙扎著,好想對他說,「我已經好久沒有休假了,可不可以讓我在家裡休息一下,陪家人吃個飯呢?」,因為,當時正是黨外風起雲湧的時代,也是國民黨全力高壓整肅黨外人士的時期,動不動就有示威遊行,一示威遊行,就有人被起訴或遭到逮捕入獄,一有同志被抓被關,我們又要舉辦各式各樣的聲援示威活動,而一而再的示威活動,又捲起更多的街頭衝突事件……。




        我雖是雜誌社的一個記者,常常在有限的時間內,為了爭取時效,拚命寫稿,然而,我又是整個黨外運動的一份子,常常有開不完的會,發不完的傳單,打不完的電話,還時時得面臨「國民黨要抓人了!」的心理壓力,我也經常一天工作十幾個鐘頭,而身上戴著呼叫器,一有狀況,就必須隨叫隨回電話,有時,我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鄭南榕半夜還呼叫我,那時,我只好把呼叫器關了,「饒了我吧,有事明天再找我吧!……。」




   六月一日星期日,我就待在家裡好好的休息,傍晚的時候,獨自跑到新店小碧潭,夏日的黃昏,在潭邊散步,偷得浮生半日閒。 



 


  六月二日早上十一點多,我很悠閒的到雜誌社上班,一踏進辦公室,一位同事神情緊張的向我說: NYLON 乎伊們掠去啊!……」


  「啥米?……當時的代誌?……即馬人佇叨位?……緊咧!咱趕緊來去!」



   原來是這樣的,張德銘控告鄭南榕的誹謗官司案,鄭南榕一直拒不出庭,司法當局下令通緝,因此,六月二日上午十點半,中山分局派出刑事幹員,就在鄭南榕由錦州街家裡,走往民權東路的雜誌社途中,半途將他逮捕歸案,移送台北地檢署。




   「 NYLON 被捕了!」這個消息,很快的在黨外圈內傳開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六月二日這一天的晚上,黨外陣營正準備為蓬萊島案三君子,舉行坐監惜別會,當天早上,鄭南榕又被抓了,這下子,搞得黨外雜誌界,人心惶惶,誰會是下一個目標呢?沒有人知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