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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22日 星期二

林宗正牧師:細數1987年台南「二二八和平日運動遊行」

 並談長老教會公報遭警總查禁始末

 

/邱斐顯

本文摘自2017年出版的《二二八平反與轉型正義》p.49~57





以上兩張照片圖說如下:1987215,鄭南榕在台南市舉辦第一場「二二八和平日遊行活動」。林宗正牧師等台南及全台各地社運人士,皆挺身而出,參與遊行。攝影/邱萬興。(以上照片,與《二二八平反與轉型正義》書內照片不同。)


1987215日,鄭南榕在台南市舉辦第一場「二二八和平日遊行活動」。當時,在那種肅殺的氣氛下,敢參與遊行、走上街頭抗議,要求國民黨政府平反二二八事件的人,需要極大的勇氣,林宗正牧師正是其中之一。

 

1980年起,林宗正擔任長老教會台南區大專中心傳道師、牧師,工作地點就在國立成功大學旁,這個工作他一做就是19年。林宗正牧師不僅投入的時間很長,關心的議題也很廣。他不僅帶領學生關心環保、也關心原住民,更關心諸多台灣社會的結構性問題。

 

論及禁忌的二二八,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時,林宗正的父親林占鰲長老把自己開設的「興文齋」書局地下室,當成庇護所,營救許多身處險境的友人。而以韓石泉醫師(也是林占鰲長老的好友,兩人從日治時期就投身文化協會,彼此有著深厚的抗日情誼)為首的多位民間領袖,也出面協助撫平二二八事件的衝突,使台南地區成為犧牲較少的地區。

  

長老教會早已想要「平反二二八事件」

 

林宗正牧師回想起三十年前(1987年)台南推動「二二八和平日」的往事,他說,「遊行走到鬧區時,走入隊伍的人一直加入,那時大家沒想到我們真正敢做這樣的事……」林宗正提到,他曾經找鄭南榕來台南神學院演講,跟他有很多次的接觸,因為彼此都有台灣獨立的意念,已經建立起同志情誼,早已成為好友。

 

黃昭凱(人稱Uncle)當時擔任鄭南榕《自由時代》雜誌的經銷商。他經銷雜誌的目的,不是為營利,一來是為了宣傳理念,二來他也負責南區政治犯受難者基金會的經費籌措,有時黃昭凱甚至自掏腰包來貼補。

 

先是黃昭凱告訴林宗正這件「二二八和平日遊行活動」的事,19871月底鄭南榕親自南下,到黃昭凱家裡,與林宗正一起討論這件事。

 

林宗正牧師表示,當時還有一個不曾被報導過的事實,林宗正的老師--鄭兒玉牧師,要林宗正秘密去拜訪「二二八事件受難者」王育霖檢察官的太太,以及蕭朝金牧師的家族。那時教會已經在進行「想要平反二二八事件」。這兩條線幾乎是同時進行,正好兩位主事者都姓鄭,一個是鄭兒玉牧師,一個就是鄭南榕。

 

那時的教會,以台南神學院為主。台南神學院大致上分為五大系統,鄭兒玉牧師是最重要的一個系統,其他還有蕭清芬院長、王憲治教務長,謝秀雄,與郭榮敏等牧師教師。謝秀雄、鄭兒玉和郭榮敏都是林宗正的老師,而鄭兒玉特別指名要林宗正秘密去拜訪兩位二二八家屬。林宗正告訴黃昭凱這件事,他們決定把這兩件事一起做。

 

林宗正動員教會人士,黃昭凱動員社會人士

 

19871月底,鄭南榕剛出獄不久,即南下到黃昭凱的家中,與黃昭凱、林宗正開會討論「二二八和平日遊行活動」的策劃。結論是,由林宗正負責動員教會人士,由黃昭凱負責動員社會人士,並準備遊行活動所需的相關牌子、布條等物品。他們決定以高李麗珍服務處為集結地。

 

高李麗珍是高俊明牧師的太太。19804月,高俊明牧師遭國民黨當局逮捕,成為美麗島事件最後一批良心犯。1983年黨外人士鼓勵高李麗珍牧師娘,以政治受難者家屬身分,參選第四選區--雲嘉南選區的增額立委。選舉當天,開票過程中遭國民黨作票,高李麗珍牧師娘最後以17票之差落選。日後高李麗珍牧師娘,以落選人身份設立服務處,從事社會運動。

 

在林宗正的動員之下,一些牧師願意走出來參與遊行,他們願意付出代價、願意奉獻,也認為這是一種價值、道德、和良知,這是生命與生命連結。林宗正覺得,如果能夠和這些已經死亡受難者這些人的生命連結在一起時,那對台灣整個生命的提升和淬鍊將有很大的幫助。他心裡想,「這次的遊行,如果我們可以走得出去,我們就贏了。」

 

然而,林宗正還有另一個目標,他不只希望「走出去而已」,他還要「走到湯德章被槍殺的地方」。林宗正要在那裡(當時稱為民生綠園),用很神聖的名義做一個聖餐的儀式,紀念當年英勇保護民眾卻慘遭國民黨槍決遇害的台南英雄湯德章律師。林宗正牧師說:「就像在我基督教的信仰裡面,主耶穌為了世間奉獻,而那些二二八事件被殺害的人也為了台灣在奉獻。」

 

鄭南榕黃昭凱林宗正三人,走在最前面

 

當時高李麗珍服務處的決策小組,以二二八事件為主要活動,那時談台獨的信念時倒是沒談太多細節,最重要的是,他們要與被壓迫的人(二二八事件受難者及家屬)站在一起。

 

1987215日當天,鄭南榕與黃昭凱穿襯衫打領帶,鄭南榕更是穿著西裝,林宗正則是一襲黑色牧師袍,他們三人走在最前面。鄭南榕的想法是:「我們走街頭的人,不要被國民黨看衰。」因此他堅持穿西裝上街遊行。其他如戴振耀、楊雅雲等人則站在遊行隊伍後方,大家舉著告示、標語,一路前進。而鄭南榕也是一路舉著「二二八和平日」的告示牌。

 

同時,他們也決定,所有嚼檳榔的人,所有抽菸的人,糾察隊全都要排除。因為這是一個全台灣最嚴肅的時刻,他們要以最嚴肅的心情來紀念二二八事件的受難者。

 

二二八和平日遊行隊伍,遊行者手拿玫瑰花,勇敢地跨出「禁止談論」的第一步。這個遊行活動,公開挑戰國民黨當局統治台灣的合法性與正當性,遊行隊伍遭到憲警的暴力阻擋,但帶頭遊行的鄭南榕、林宗正與黃昭凱,卻絲毫也不退縮,繼續向前。

 

他們規劃的遊行路線,就是二二八事件受難者湯德章律師被逮捕之後、被槍殺之前,遊街示眾的路線。19473月,湯德章律師被捕之後,曾對國民黨政府說:「所有的事,來找我。」結果,他因此被槍殺。此後,台南再沒有其他人被殺害。

 

湯德章律師,於二次戰後,積極參與民間人民自由保障的推廣活動,並以「人權律師」的身分主張社會公義、宣揚民主思想,為社會改革奔走,得到許多民眾的愛戴。228事件發生後,湯德章被台南仕紳推舉組成台南「228事件處理委員會」,並率省立工學院(現為成大)學生協助維持秩序。

 

湯德章維護台南的治安,貢獻卓著,卻於311日被捕,並遭嚴刑逼供,但他拒絕透露任何相關名單,保護當時參加保安工作的台南菁英及成大學生倖免於難。他死前遭到嚴重刑求、肋骨全斷。湯德章被押著遊街時,仍毫不畏懼,微笑面對民眾,最後於313日在台南市民生綠園遭槍決,年僅40歲。事後,湯德章獲判無罪,但為時已晚。


台南首度為二二八遊行,起先只有40多人

 

二二八和平日遊行隊伍沿著台南市警察局繞一圈,接著走到火車站,附近圍觀的人群慢慢增加,當遊行隊伍走到民權路(舊名建國路,素有「台獨街」之稱)時,林宗正牧師看到另一位受難者的家屬--王育霖的太太,很驚惶。王育霖,台南人,是日治時期東京帝國大學畢業的優秀檢察官曾任職於京都地方法院,二次戰後,1946年他回台任新竹檢察官,因目睹國民黨政府的貪污憤而辭職。他後來在二二八事件後慘遭殺害。王育霖的故居就在民權路上。

 

林宗正談到想起先前鄭兒玉牧師交代他去拜訪王育霖的太太之事,當時王育霖的太太嚇到了,就跟林宗正說:「你不要來找我,我去找你就好。」雖然那時候,林宗正告訴她:「是我的老師要我來找您的。」她與林宗正見面之後,隔兩三天,她才把他們家屬想說的事說出來。

 

林宗正拜訪王育霖的太太之後,他也把這件事告訴鄭南榕,讓鄭南榕知道這些家屬心中的痛苦,他們就是心裡一口氣吐不出來。因此當林宗正牧師在遊行、行進時,心裡都想到這些事。

 

除此之外,林宗正牧師在遊行的時候 也想到台獨聯盟(包含主席張燦鍙在內)的一些人。林宗正曾經去美國與這些海外台灣人見面時,他們提到與二二八有關的人。

 

原本遊行隊伍集結時,約只有四十多人,走到台南市南門路時,遊行的人數慢慢增加到近百人。一路上,鄭南榕與林宗正都不講話。敢走出來參與遊行的中老年人,都是當年曾經親眼目睹湯德章律師被殺害的人。這一趟「二二八和平日遊行」,把台南人的心,台灣人的心,海外台灣同鄉疼惜台灣人的心,緊緊地連在一起。

 

林宗正說:「一步一腳印,你可以感受到不只那個肅殺的氣氛,是大家嚴肅面對生命、面對靈魂、面對台灣人到底怎麼生存下去的問題,這個如果沒有,我們以後要跟歷史交待什麼?」

 

這一場1987215日在台南的「二二八和平日」的遊行活動之後,原本壓抑40年不敢談論二二八的禁忌從此被打破,也開啟日後全台各地一波又一波的「二二八和平日」活動,以及各種紀念追思儀式。

 

第一次全部由牧師參與的示威遊行

  

198738日,林宗正為抗議《教會公報》被警總沒收,發動近約八十多名牧師,集體走上街頭抗議示威。相片來源/林宗正。

 

戒嚴時期,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發行的《台灣教會公報》,是第一個刊登「二二八事件」的宗教刊物。1987220日,第1825期的台灣教會公報因為刊出「二二八事件」相關文章,公報才剛印好,尚未寄出之時,警備總部(簡稱「警總」)就派人到台南市青年路的教會公報社,以「借閱」的名義,強行帶走八、九千份的教會公報。

 

當時,林培松牧師是台灣教會公報社的總編輯,林宗正則擔任常務編纂。林宗正發現警總「強行帶走」公報後就向警總抗議,說他們查扣教會公報,沒有出示任何公文,警總才以傳真方式補發查扣公文。

 

林宗正緊急將「警總搶走教會公報」的事情回報長老教會總會。他得知38日有一個牧師會議要在台南開會,約有三十多位牧師會來開會。於是林宗正於2月下旬就把通知發出去,並私下跟這些牧師們聯絡時說,「請你們要來開會時,穿著牧師服,請你們帶牧師服出來。」但他並沒告訴這些牧師們帶牧師服要做什麼。

 

198738日,林宗正為抗議《台灣教會公報》被警總沒收,發動近約八十多名牧師,集體走上街頭抗議示威,這是台灣戒嚴以來,第一次有如此眾多牧師參與的示威遊行。這也是第一次全部由牧師參與的示威遊行。

 

警總查扣  七路聯軍索公報

 

由於警總遲遲不肯歸還教會公報,林宗正與幾位長老教會牧師決定選在45日星期日,發動第二次集體抗議。這次,他們邀集更多的牧師與教友,分頭從台南市政府外圍七條路的七個地點,於上午十一點教會禮拜結束後集合,開始由外而內、慢慢地向市政府方向步行而來,走到市政府時已是中午十二點。

 

當時長老教會的總幹事是高俊明牧師,45日當天,他發高燒至39度,但他仍堅持加入遊行抗議的行列,從太平境教會走到台南市政府。當日匯集的牧師與教友,數以千計,最後台南市長林文雄出面,他聲稱代表警總,向長老教會及教友們道歉。

 

警總沒收教會公報後,將部份公報燒毀,但礙於教會牧師上街抗議的壓力,他們不得不借重青年日報社,重印教會公報。警總答應把公報歸還給教會,也計畫在45 從台北空運教會公報到台南。但是當天適逢蔣介石忌日,他們無法包華航專機載到台南,只好改包民航飛機,將公報從台北載到高雄,再從高雄開車走高速公路到台南。當天正是清明節,高速公路上嚴重塞車,等這些公報送達台南市政府時,正好示威群眾集結到市府門口。牧師與教友們看到公報歸還後,才結束這場抗議活動。

 

 


2019年6月13日 星期四

Shō ちゃん 帰れ

阿昌(tshiong,日語 Shō ちゃん),轉去(tńg--khì) 


文/邱斐顯



圖說:江蓋世(左)與87歲的李榮昌前輩(右)。

地點:二二八國家紀念館

日期:2019年6月13日

攝影:邱斐顯

訪問:江蓋世

寫作:邱斐顯


1947310日傍晚,李家的日式宅舍裡,幾位律師正談論著時局變化。其中一位律師甚至遠從台中上來台北。

 

主人律師的太太在灶腳,忙著煮魷魚糜。物資嚴重缺乏的年代裡,原本律師家裡只有白米,幸好鄰居送來的魷魚,律師太太才能料理出一鍋熱騰騰的魷魚糜。

 

魷魚糜還在鍋上煮著。

 

突然,四個憲兵和四個便衣,分別乘著兩部吉普車前來。吉普車停在里長住處附近,他們八個人由里長帶著,從外面走進來。他們走進李家的日式宅舍時,氣勢凌人,連鞋子也不脫,就這樣穿著鞋子踩進李家的住宅。

 

不久,這四個憲兵和四個便衣就把家中的律師全部帶走,走到幾百公尺處他們停著吉普車的地方,把三位律師分別押上兩部吉普車。

 

李家的長子,15歲的李榮昌,跑著追著吉普車。直到李榮昌的父親,李瑞漢律師,回頭對著長子,用日語大喊:「Shō ちゃん  帰れ」。這句日語的意思是,阿昌(tshiong,日語 Shō ちゃん),轉去(tńg--khì)。


他不願意讓對方聽到他跟兒子對話的內容。

  

Shō ちゃん  帰れ」

Shō ちゃん  帰れ」

Shō ちゃん  帰れ」

 

這句話,存放在李榮昌的腦海中 72 年了。那是父親最後的身影,與最後一句交代他的話。從此,李榮昌的父親李瑞漢律師、叔叔李瑞峰律師,以及父親的好友,既是律師也是國大代表的林連宗,三人就消失在人間,連屍體在何方都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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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613日,蓋世和我到二二八國家紀念館,與「二二八事件受難家屬」李榮昌、李慧生父女相見。李慧生與其他的二二八家屬在館內開會,蓋世和我則陪著87歲的李榮昌前輩在二樓的窗邊長談。

 

我們見過李榮昌前輩幾次面,但都在幾個餐會場合短暫相見,無法深談。因此蓋世一直希望有機會能與李榮昌前輩深入長談。

  

我們都約略知道,「二二八事件受難家屬」李家的魷魚糜的故事。1947310日傍晚,李瑞漢律師(李榮昌的父親)與其弟李瑞峰律師,以及其友人國大代表林連宗在李瑞漢律師家中,遭到國民政府憲兵第四團團長與四名便衣,以「長官請你們去開會」為由,帶走,一去不回。從此他們三人就自人間蒸發。

 

李榮昌前輩跟我們談到這段往事,幾乎哽咽。他說,那一天,四個憲兵與四個便衣分乘兩部吉普車前來。吉普車停在里長處,他們八人由里長帶著走進他家。不久,他們把他爸爸、叔叔,與林連宗國大代表帶走。當時15歲的李榮昌一路尾隨他們,直到父親李瑞漢回頭,對他講了一句:

  

Shō ちゃん  帰れ」

  

這是他父親最後跟他說的一句話,也是令他終身難忘的一句話。

 

Shō ちゃん  帰れ」

 

李榮昌,1932年生,是李瑞漢律師的長子,因成績優秀而進入「台北一中」就讀。日治時期的「台北一中」,即是現今的「建國中學」。那時,「台北一中」的學生以日本人居多,李榮昌是少數的「台灣人」。李榮昌的父親李瑞漢律師不接受日本殖民政府推行的「皇民化運動」,不肯另取日本姓名。李榮昌在「台北一中」就讀時,因此常在校內遭到日籍學長的霸凌。那些日籍學長因李榮昌沒有日本姓名,一直譏笑他是「支那奴」。

 

李榮昌前輩告訴我們,他後來沒有在「台北一中」讀完,就離開「台北一中」,轉到「淡江中學」去。

 

二次戰後,194510月,戰敗的日本殖民政府撤離台灣,他以為長期受到日本人欺負的日子可以結束了。他沒想到,1947年二二八事件,國民政府就對台灣人民大肆鎮壓、逮捕與屠殺。

  

李榮昌說,父親李瑞漢被帶走時,故意用「日語」大聲對他說「Shō ちゃん  帰れ」。李瑞漢不願讓那些中國憲兵與便衣知道他對兒子說的內容是什麼,因此也間接保護了他的長子李榮昌,避免李榮昌也遭到被帶走的命運。

 

李榮昌前輩告訴我們,他不僅父親被帶走,次日,1947311日,他的淡江中學校長陳能通,與幾位師長也遭到相似的命運……

 

 

請點入以下臉書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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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①台中來的律師,即為林連宗律師。

②昌的日語發音,為   Shō ちゃん。

③「Shō ちゃん  帰れ」,是李榮昌的父親李瑞漢律師叫他「回去」(不要再跟了……)

④下方留言者,Yin Liao,是林連宗律師的外孫,廖英豪先生。


2018年6月9日 星期六

咱 tioh 愛趕緊,轉型正義 е 腳步

20180225  邱斐顯《二二八紀念專輯導讀演講》全文


858秒處開始~~4928秒處結束)

  
感謝主持人的介紹。
佇今日的演講進前,
首先,我欲感謝這本冊的編輯團隊;
第二,我欲感謝二二八基金會;
第三,我欲感謝在座所有來關心轉型正義的兄弟姊妹。


今日,我的演講,分做三個部分。
第一个部分,我是大稻埕个囡仔。
第二个部分,採訪過程的分享。
第三个部分,轉型正義的腳步。


第一个部分,我是大稻埕个囡仔。

我是佇大稻埕出世、大漢的囡仔,阮兜就蹛佇法主公廟邊仔(pinn--á)的巷子內,這馬這个法主公廟是後來才改的。原本它是佇(相片頂頭)正手爿,南京西路   344 巷   號。你看到个,就是這條巷子。我小漢攏佇這條巷子內𨑨迌(tshit-thô)。有廟會的時陣,我著攏佇戲棚下看戲。

為著這擺的演講,我有共我个一個長輩開講。她共我講起,她講,日本時代,這條巷子內,有五、六个十幾歲仔的囡仔,自願去做日本兵,其中一个是我的大伯。

彼當陣他去做日本兵,予派去南洋,派去到菲律賓。戰後,這五、六个囡仔,只有賰(tshun)阮大伯一個人平安倒轉來。

我的阿姆閣共我講,在二二八事件發生了後,阮阿伯轉去厝   e,我的阿公就共他講,「這馬外口在抓人,尤其是你做過日本兵的囡仔,真危險,你就自按呢甲我留佇頂頭,bē 使落來。」

這就是咱个頂一代,佇驚惶(kiann-hiânn)中度日子的台灣人。


國中的時陣,阮兜搬離開大稻埕。

高中,我讀北一女,我的公民老師,佇課堂頂頭,捌大聲共同學按呢講:「那些黨外人士,整天只會罵政府、罵元首。真不知道他們書讀到哪裡去了?」他擱叫阮趕緊加入國民黨,要「報效國家」。

彼个時陣,我感覺老師講个真奇怪,所以我就返去厝仔問阮爸爸,「爸,阮老師講的,敢對?」阮爸爸聽到了後,恬恬,他入去他的房間,拿一寡雜誌交予我,他講:「遮的(tsia—ê)黨外雜誌,你先家己拿去讀看嘜。」

幾若個月了後,有一場選舉,阮爸爸帶我返去大稻埕聽演講,返去日新國校、太平國校,聽陳水扁、謝長廷怹个演講。聽完遮的演講了後,我開始心肝內對政府所講个,佮老師所講个,我就有一個真大的疑問。

大學畢業了後(我19876月大學畢業,1987715日台灣才解除長達38年的戒嚴令。),我入去一个雜誌社,《台灣新文化》雜誌社,做一个小編輯。彼當陣,《台灣新文化》雜誌社的編輯部,就囥佇前衛出版社。前衛出版社的社長林文欽共我講,「你才拄來,會當先看一寡咱過去的舊雜誌,先有一寡概念,等以後總編揣到的時,才開始來編。」

我彼陣拿舊雜誌來看,看到中央仔有寫到「二二八事件」的時陣,
我驚一趒,我就返去厝个共阮爸爸講:
「爸,這二二八事件寫的所在,敢是咱兜舊厝彼附近爾爾?」
阮爸爸聲音壓低低,他講:「是啊。」
「啊你哪毋捌共我講起?」
他講:「你敢有聽   什麼人講?沒人敢講!彼當陣,有一个歐巴桑去予人拏槍敲到,彼當陣,嘛有一个少年家,怹兜就蹛佇永樂市場口仔,他才行落來沒多久,就去予槍子彈到,彼个人就過身啊。彼个人才大我兩三歲爾爾。」


各位,這是我這馬佇   Google 頂頭揣到个,為著這擺的演講,我特別去揣出來的資料。阮兜舊厝,佇南京西路   344 巷   37 號。它到二二八事件的引爆地,只有   150 公尺。   150 公尺的距離,我到大學畢業,已經事件經過四十年,1987 年的時陣,才開始雜誌頂頭有寫,開始有人去推動。

大家看會著,這是咱小邱老師(邱萬興先生)所翕的,天馬茶房頭前,二二八的紀念碑。頭拄仔我講著的,前衛出版社的社長林文欽先生,他這馬嘛佇現場。 感謝文欽兄,我才有機會,開始漸漸了解二二八事件。


1988 年,我第一擺有機會,去南投,採訪二二八的家屬。
我會記得,彼當陣,我的台語真袂不輪轉,我去佮遐的(hia—ê)家屬採訪的時陣,遐的歐吉桑、歐巴桑就問我講:「奇怪,你台語就講袂好勢,你是按怎欲來共阮做採訪?」因為彼當陣我佇民進黨中央黨部做編輯,所以我就共遮的歐吉桑、歐巴桑講,民進黨開始欲來調查二二八事件,希望共遮的家屬做一寡紀錄。

遐的歐吉桑、歐巴桑就問我:「啊妳嘟位人?」
我共怹講:「我是大稻埕。」
怹就問我講:「大稻埕哦?啊妳敢知影二二八事件?」
我講:「知啦,我是舊年才知影的。」
紲落來,講到二二八事件,講到怹予人殺死的親人,
怹就目屎輪落來,怹心內真驚惶。
但是我共怹解釋了後,
怹就慢慢仔一點一滴共我講怹過去厝內的代誌。

我共怹採訪的時陣,已經是解除戒嚴一年以後啊,
但是遮的歐吉桑、歐巴桑,還是非常个驚惶。



下面,我欲介紹个是曾道雄教授。曾道雄教授是台灣的聲樂家。他嘛是歌劇導演兼指揮。最早,   1992 年,佇主辦紀念二二八音樂會的時陣,就是由曾道雄教授來發落个。彼當陣,李登輝總統嘛到彼个音樂會,去共家屬致意。彼是咱台灣頭一擺有國家元首共二二八受難家屬會失禮的一个場所佮場合。

尾啊,   2006 年,我有機會共曾道雄教授做訪問,我就問他:「曾老師,你遮爾精彩的音樂教授、聲樂家的生命歷練內底,有什麼代誌予你較特殊、較永遠袂放袂記个否?」

他共我講,有。他彼陣佇學校教冊,   1977 年,彼當陣蔣介石(此處口誤為蔣經國)才拄過身兩年,師大音樂系欲辦一个清唱音樂劇,講欲紀念蔣介石。有人就指派他去演蔣介石。他知影他欲予人派去演蔣介石的時陣,他心內非常無願意。他共我講,彼當陣他拒絕。為什麼欲拒絕?他的小學老師,捌佇教冊當中就予人捉去,不明不白捉去,當然彼已經是咱所謂的白色恐怖年代,二二八事件以後的白色恐怖年代。所以曾道雄老師對這層代誌印象非常深,他絕對無願意去演蔣介石。但是也因為按呢生,差一點就袂當佇學校教冊。

 2006 年我共他採訪的時陣,這篇文章刊出來十工了後,咱的《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就出來了。彼當陣,張炎憲教授閣一寡學者,怹落个結論是,二二八的元凶就是蔣介石。

我欲請問在場的各位兄弟姊妹,
威權體制時代,敢講大家攏選擇服從嗎?
威權體制時代,有人拒絕服從否?
有。曾道雄四十年前就拒演蔣介石。
這,就是台灣價值。
這,才是台灣價值!


以上請參見:【邱斐顯部落格】
台灣聲樂教父:拒演蔣介石的曾道雄(文/邱斐顯)


我,一个不知影台北二二八事件的大稻埕囝仔,拄仔好有機會參與這个編輯團隊,做這本冊的主編,我嘛希望會當透過這本冊,予閣較多濟人了解,30年前就有遐爾濟前輩,怹佇為二二八平反運動打拼。




第二部分,我欲講个是,訪問過程的分享。
這部分,我欲講三个人,
頭一位是作家李喬;
第二位是中研院的副研究員陳儀深老師;
第三位是咱个阿扁總統。

第一位,作家李喬。李喬是咱客家籍的文學大師,寫過很多大河小說。其中這一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李喬老師開十年的時間,家己去做田野調查,閣開三年的時間,寫八十萬字。他講他欲來研究二二八事件。為什麼他欲開遮爾長的時間去研究,因為他共阮講,怹爸爸差一點仔佇二二八事件當中遭到活埋,因為按呢生,他一路教冊、提早退休,就是希望有閣較濟時間去做研究、做調查。

訪問當中,李喬老師共阮講,為著欲了解二二八的真相,他為苗栗坐巴士,坐到台北,佇圓環邊下車。他講:「啊,我去的次數太多了。我下了車以後,閉著眼睛都可以走到南京西路   344 巷那邊。我聽到的時陣,我共李喬老師講:「李喬老師,我就是在那條巷子出世的。」他說:「真的啊?」

我即馬欲佇遮共大家分享的是:

他,一个苗栗客家人,蹛佇偏遠的所在,
為著二二八事件,他一再跑來台北圓環邊,南京西路遮,做調查。
但是,我,佇遮出世的囝仔,
自頭到尾,毋捌聽過任何一个厝內的序大長輩,
或者是厝邊頭尾,完全無人講起二二八事件。

這是到了   1989 年,頭拄仔咱有著進前的影片,1987 年才開始有遐爾前輩提出要求平反、要求公布真相。兩年了後,1989 年的   月   28 日,李喬在南京西路佮迪化街的交叉口演講,說明二二八事件。


第二个,我欲講个是陳儀深老師。陳儀深老師佇學術界,長期研究二二八。彼當陣,猶有張炎憲教授佮一寡學者,攏共同佇做研究。佇訪問過程當中,陳儀深老師共阮講一件雖然真趣味但是真心酸的代誌。他講,   2006 年,佇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出來了後,沒偌久,他就予人告。告他的是誰人?大家會當臆著嗎?因為遮爾學者定調,蔣介石就是元凶,所以蔣介石的孫仔,蔣孝嚴就去按鈴申告,講遮爾學者誹謗他的先人,而且,求償   50 億。陳儀深老師共阮講:「喔,我這个窮學者,一睏仔變做講我有   50 億的身價。」

但是,咱共想看覓,這款的學術報告出來,事實佇遐,親像蔣孝嚴怹這款个人,是不是有「做賊的喊捉賊」的那款味道?二二八的家屬不知影被害者佇佗位,有的人連親人的屍體佇佗位都不知,這馬為著這份報告,竟然有人欲來求償   50 億,這,敢有天理?

陳儀深老師,為著這本冊,開真濟精神,他嘛佇這本冊內底,寫真詳細的導論。各位手頭有冊的時陣,會當好好仔看。佇這个過程當中,阮不斷佇討論,感覺有不足的所在,就閣開研討會、座談會。而且因為他是一位學者,所以他要求阮佇編輯出版的時陣,攏愛照學術規格,資料對佗位來,攏愛交代予詳詳細細,引經出處,予後壁的人欲知影、欲研究的時陣,有一寡依據通好揣。

所以佇遮,非常感謝陳儀深老師對這本冊所用的心血,他嘛希望這本冊會當予閣較濟的青年朋友了解,遮爾三十年來二二八平反的一寡歷史記錄。



第三位,我欲講个是,阮去共阿扁仔總統做訪問的過程。大家知影,阿扁仔總統因為目前的身份佮他的狀況,非常特殊,阮欲共他做採訪的時陣,需要經過層層的關卡,包括講咱二二八基金會這爿,愛去共台中監獄、法務部提出申請。

我會記咧,阮去採訪的彼一工,阮一行人去到阿扁的住所,時間一咧到,阿扁就手攑枴仔,慢慢仔,一步一步行入來,由他的外籍看護共扶佇个。他看到阮的時陣,非常歡喜,面有笑容,但是他手頭嘛挈到一張紙。彼張紙是我欲做訪問時的訪問題綱,大概是共他講,一點鐘的訪問內底,希望他予阮的一寡回覆。我看到彼張紙,空白的所在,予他寫甲密密麻麻,然後阮就開始一段一段去講遐的問題。

因為我家己本身捌做過《綠色年代》的編輯,所以拄仔好對彼段時間的歷史比別人較有印象,所以我問阿扁總統,「   Nylon(鄭南榕)想欲推動二二八和平運動的時陣,他人佇(看守所)內底,你人嘛佇台北看所守內底,彼陣恁敢有講起出來以後,想欲安怎去推動二二八和平日的活動?」

阿扁總統就共我講,怹兩个,其實是   Nylon 先予人抓去台北看守所,阿扁仔本身嘛因為別个案件嘛入去台北看守所,但是阿扁仔彼當陣就是   Nylon 的辯護律師,所以大家去想看覓,一个被告先被抓去關,幾工了後,辯護律師嘛予抓去關。阿扁仔講,彼當陣佇个牢房內底抑閣沒親像這馬遮爾嚴,他講因為他是辯護律師的身份,他會使去被告的牢房,去甲他講一寡件的代誌,因為一般的犯人是不使跳房e,所以他就有彼个機會,「我的被告需要,我欲予他一寡法律諮詢,所以我就去他的牢房。」

但是阿扁仔說,他逐擺若去   Nylon 牢房的時陣,攏不是佇講家己的案件,法律案件欲安怎辯護,怹所討論个是台灣的政治的問題。但是阿扁仔說,彼當時怹並無佇籠仔內討論出來欲安怎做二二八。這段歷史,我甲寫佇冊內底,有真濟長輩共我講,「若不是你按尼寫,阮攏不知怹同齊予抓去關,嘛不知阿扁仔捌做過他的辯護律師,兩个人佇籠仔內互動个情形。

Nylon 出獄了後無偌久,他就積極去推動二二八和平紀念日的運動,頭拄仔咱嘛佇影片當中有看到,一寡牧師、律師攏行出來支持這个運動。

但是這个二二八和平日,一直到   1997 年才被訂為國定紀念日,一直到舊年,   2017 年   12 月   5日,咱个促進轉型正義條例才通過。


促進轉型正義條例,簡稱「促轉條例」,是到   2017 年才通過的。

但是猶未促轉條例的時陣,
阿扁仔市長就會當將總統府面頭前那條介壽路,
改名做凱達格蘭大道,一條原住民名的大道。
猶未促轉條例的時陣,
阿扁仔總統就已經設檔案管理局,
積極找揣二二八的檔案。
猶未促轉條例的時陣,
阿扁仔總統就將中正紀念堂彼个大中至正牌樓的字,
共換做自由廣場。

所以咧,過去猶未促轉條例的時陣,
阿扁仔總統都會使為台灣做一寡代誌,
今馬促轉條例通過啊,敢是會當為台灣做閣較濟代誌?



第三,轉型正義的腳步。這咧部分,我會共各位介紹三个小故事。
第一个,我欲介紹的是   Steven Spielberg,咱中文譯做史蒂芬.史匹柏。為著這擺演講,我去網路頂頭揣一寡資料。我有看著  Steven Spielberg  2016 年佇哈佛大學的演講。佇演講當中,我才知影   Steven Spielberg 不是干焦一个國際知名的大導演,他抑閣是猶太人。佇這个影片當中,我才知影他細漢的時陣,非常驚人知影他是猶太人。但是他拍真濟電影。



到了   1993 年,他拍一部關心猶太人的電影【辛德勒的名單】的時陣,這部電影拍完無偌久,   1994 年他就成立一个   Shoah Foundation ,中文譯做浩劫基金會,彼个時陣他就開始用影音錄影存證,去揣一寡遮爾受害者,請怹來錄影錄音,講一寡怹安怎拄到个這款大屠殺的經過。

這个基金會,我看他的演講了後才知影,
怹這馬目前已經做到    63 个國家, 53000 个影片,
甚至中央仔猶閣有包括南京大屠殺。

我佇想,佗一天,咱嘛應該共史蒂芬.史匹柏聯絡,
咱台灣的二二八大屠殺嘛是應該會當按呢做結合。

我看到史蒂芬.史匹柏,他的努力,同款是為受難者做遮爾影音存檔的工作,這會當予咱做借鏡。雖然講咱一直講,公開檔案真重要,但是若有遮爾影音檔,咱佇推動的時陣,會閣較有力。


第二个我欲講的故事,舊年(2017年)5月當中,我有機會頭一擺去綠島。那擺去綠島的時陣,因為同行的人,有政治犯本人,嘛有受難家屬,嘛有學者去做口述史的研究,嘛有人權工作者,猶有一寡媒體,阮有彼个機會,佇五月中去綠島三工。

彼當陣,對我來講,我是頭一擺去綠島。佇坐船的時陣,我佇船頂,吹著海風,看到海湧,我就想到講,有真濟政治受難者,怹的家屬,為著欲看家己的親人,千里迢迢,由北、由南,攏有人,必須去到台東,坐船,才會當去綠島。

彼擺的行程內底,阮去參觀綠島頂頭的人權紀念碑,規面壁頂頭攏刻著受難者的名,有的是予槍殺的,有的是看關偌久,怹的名佮怹的時間攏留佇紀念碑頂頭。

彼當陣,這三位女士為著欲佮怹親人(的名字)翕相,我拄好佇怹附近,所以怹就共我講:「妳會使共阮翕一个否?」我就問怹:「為什麼恁三个人欲指兩个名?」

大家看會著(tio̍h),頂頭彼个寫的是吳清溪,下跤手指的是吳慶。這三位女士才共我講,怹講,吳慶佮吳清溪是兄弟仔,是咱桃園真純樸的農民,但是佇白色恐怖時代,兩个兄弟仔攏予政府捉去,兩个兄弟仔攏予槍殺。

這三位女士內底,正手爿的這兩位是姊妹。彼當陣猶沒法令禁止三等親以內袂當結婚,怹內底互相有表兄妹結婚的,所以怹手指的這兩个兄弟仔,是怹的內公佮外公,同齊佇彼个時間就予人捉去,予人槍殺。

怹共我講,「你想看覓,怹的媽媽,閣有怹兩个人的某囝,規个家族仔拄到這款代誌,怹的心肝是若疼。」我佇共怹翕相的時陣就想講,這若是我的親人,我的一世人會是什麼款?


下一位,我欲介紹的是陳智雄的查某囝,陳雅芳。我佇彼擺的綠島之行,有機會佮陳雅芳講到話。她由印尼過來,她的北京語沒啥好,所以我全都用英語佮她溝通。她共我講,她其實來台灣幾若擺,但是去綠島是頭一擺。她本來嘛毋知影,干焦知影講,家己的爸爸,她小漢的時陣,攏無佇她的身軀邊,無佇她上需要的時陣照顧她,所以她定定怨嘆她爸爸。但是一直到   2003 年,她爸爸予人槍殺   40 年的時陣,她才雄雄收到一个通知,講她有這个資格來申請補償金。

2013 年,她爸爸予槍殺   50 年,她才收到咱這爿的檔案資料寄予她:她爸爸的遺書。佇綠島的時陣,她共我講,她的身體沒真好,定定腳痛,閣有,家己本身有癌症,這段綠島之行,轉去無偌久,她就破病、過身矣。她的爸爸是佇一九五○年代因為堅決主張台灣獨立,就予咱的政府捉去槍殺,陳智雄前輩。

咱頭拄仔看到,不管是欲做影音檔案保存,猶是講遮的口述史的資料,咱若沒緊做,受難者第一代已經凋零啊,連受難者家屬第一代、第二代嘛開始漸漸地凋零啊。


轉型正義,咱   tioh 愛趕緊,轉型正義   е 腳步,
今仔日,我欲強調我所講的重點,
「咱    tioh 愛趕緊,轉型正義   е 腳步」。
但是咱欲安怎趕緊轉型正義   е 腳步?


佇這本冊內底,學者薛化元著講到,
他要求檔案愛公開,
予歷史專家去做檔案清查。

佇這本冊內底,學者花亦芬就講,
咱應該愛學習德國的經驗,
做好公民教育,做好歷史教育。

佇這本冊內底,學者朱立熙共咱講,
韓國轉型正義的經驗,
咱應該愛將遮的蹂躪人權的歷史,
囥踮佇教科書內底。

佇這本冊內底,學者陳儀深共咱講,
他講到二二八的元凶為紀念的那個中正紀念堂,
應該愛趕緊轉型正名。
所以,咱   tioh 愛趕緊,轉型正義   е 腳步。


最後感謝各位,今仔日來遮,共阮同齊來探討轉型正義。

我是大稻埕的囡仔,過去我一直不知影二二八事件。
等到我後來畢業,有機會入去雜誌社,看著雜誌才知影。
而且,我嘛拄仔好有彼个榮幸,
慢慢仔佇這个編輯的領域內底工作,
有彼个榮幸做這本冊的主編。

咱   tioh 愛趕緊,轉型正義   е 腳步!

台灣歷史,總有一工,會等到天光。
但是二二八的受難者及家屬,
卻往往看袂著轉型正義的日頭。

咱   tioh 愛趕緊,轉型正義的腳步!

感謝各位。



邱斐顯主編的《二二八平反與轉型正義》201711月,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出版。

邱斐顯,著有《想為台灣做一件事》2010年,前衛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