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8日 星期六
陳永明 抗癌寫作 台灣歷史劇第一人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第三章狂飆 3-4 海外台灣人運動(下)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
第三章狂飆
3-4 海外台灣人運動(下)
一九八七年三月二十三日,「台灣革命黨」於紐約宣佈解散。當時台灣革命黨主席是洪哲勝,副主席是許信良,一般島內人士,都不太清楚這個黨究竟是什麼黨,後來又為什麼要宣佈解散。三月二十五日,鄭南榕一大早就打電話給我,叫我越洋專訪洪哲勝。
當天下午,我聯絡到了洪哲勝,說明了我訪問的主題,我直接就問:「國民黨還沒倒,為什麼就要自我解散台灣革命黨呢?」
他講了一些原因,可能涉及到海外台灣人運動的分分合合,內幕我也不太清楚,我最有興趣的,就是繼續追問:「你要放棄台獨嗎?」他馬上答道:「我們現在講民主自決,不談台獨。」
做完了洪哲勝的專訪,我更下定決心,要到美國去走一趟,畢竟,海外的台獨運動,理論是什麼?如何實踐?我都不清楚,而有些政治訴求,例如,「台灣人出頭天」、「自決救台灣」、「台灣人走台灣路」等,其實講的都是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建立一個獨立的台灣國。可是,在台灣,台獨是國民黨當局最高的言論禁忌,台灣的前途與命運,他們不讓人民在免於恐懼的環境之下,公開的討論,就因如此,我就愈想把它搞個清楚,愈想把它擺上講台,讓人民各吐心聲。
這裡,附帶提一件趣事,四月十三日,洪哲勝從美國送來一張傳真信給我,他署名「楚也」。他還自己引經據典的說明:「亡秦者,楚也。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哦,原來,他把國民黨比做秦朝,把自己比做亡秦的楚國,所以用個筆名「楚也」。接著,他提到我的名字,又補充說明:
「楚霸王,力拔山兮氣蓋世!
蓋世,楚(霸王)也!」
由洪哲勝的筆名,我可以體會到,海外台灣反對運動人士,那種流亡海外,有家歸不得,想要返回故鄉,打倒國民黨政權,卻踏不到家鄉的土地,找不到可以使力的戰場,那種無奈,那種悲憤,那種痛苦,簡簡單單「楚也」兩個字,道出了其中的心酸……。
三月三十一日,我訪問到了「世界台獨聯盟」副主席許世楷">席許世楷博士。他是我台大政治系的學長,後來赴日留學,投身日本的台獨運動,成為國民黨的黑名單,而有家歸不得。在整個訪問過程,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一再的強調,「我們堅持革命路線」。這篇訪問稿,可以說是在當時國內的報章雜誌,首度以大篇幅,把「台獨聯盟」領導人的政治主張,完整的報導出來。刊載這樣的報導稿,依當時的政治言論標準,形同「為叛亂團體宣傳」。
我知道,鄭南榕是要拿這樣的訪問文章,來試探統治當局的忍耐限度。我把那篇訪問專稿寫完了,我笑著對鄭南榕說:「好啊,煞落來,我想欲訪問你,來談談台灣獨立,好否?」他裝著一個苦瓜臉,笑著答道:「拜託咧,你嘸通害我!」
一九八七年四月二十二日,我終於聯絡到上國民黨的頭號敵人,也就是長期領導台獨聯盟的 張燦鍙博士。因為他行蹤不定,為了聯絡他,我可花了一點心血。我把預先擬定的問題,打了傳真出去,給海外某個聯絡的人,等了好久,才得到回音,知道他願意接受我的專訪,我就感到非常興奮。凌晨十二點十分,我在雜誌社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說道:
「我是張燦鍙。」
「你好,我已經等你足久啊!」
我懷著興奮的心情,一手抓話筒,一手抓筆,快速把他的話寫了下來,又反覆的問他,「你講的,敢是按呢?」,以便確定對方的講話原意。就這樣,我從凌晨十分一直訪問到一點二十五分,整整一小時又十五分的越洋電話,讓我感受到的,他是一個思維清楚的讀書人,而不是紅毛綠眼的土匪頭子。還有,他講了一口道地的台灣話,許多政治或經濟上專門的術語,能很輕鬆的,以台語表達出來,這一點,就叫我佩服不已,因為當時的我,台語很菜,無法流利的唸報紙,更不用說即席的台語演講。
整個訪問,張燦鍙強調一個重點,他說:「海外台獨聯盟,要走比民進黨更堅強的路線,這樣獨盟就成了國民黨的首要打擊對象,而間接的保護民進黨。」
張燦鍙在一九八七年所說的話,時隔四年之後,也就是一九九一年,島內爆發了獨盟事件。當時的民進黨已經通過「台獨黨綱」,而台獨聯盟更是台獨的招牌老店,可是,國民黨當局為了鎮壓,逐漸高漲的台獨運動,就先拿獨盟領導人士開刀,將他們逮捕下獄,而放過民進黨的領導階層。一九九一年的「獨盟事件」,果真應驗了張燦鍙四年前的預言。
話說回來,我做完了張燦鍙的專訪,雜誌社的編輯部,非常重視這篇訪問稿,而鄭南榕本人更是關心。最後我們將這篇名專訪的標題訂為「建立東方的瑞士」,並且以封面故事刊出。
雜誌社有位同仁問:「會不會因為這篇,而吃上官司呢?」
「應該不會吧!」我自我安慰答道。
讓台獨聯盟的首號領袖張燦鍙,直接透過《自由時代》,向台灣人民宣傳台獨主張,這是一個創舉。鄭南榕不去擔心,他會不會再度入獄,完稿的那晚,我又看他咧著滿嘴薰黑的牙,咬著一根香菸,在編輯室裡走來走去,心情好像特別高興,一副那種「老神在在」的態度,有事,我來擔,其他的,你們只管去做吧。
我們所擔心的事,並未發生。那事直到後來,《自由時代》刊登了許世楷博士的新憲法,國民黨當局再也不忍不下了,才決定把鄭南榕當做叛亂嫌犯,移送法辦。
2007年9月2日 星期日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第三章狂飆 3-4 海外台灣人運動(上)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
第三章狂飆
3-4 海外台灣人運動(上)
一九八六年,從許信良在海外推動「台灣民主黨」遷黨回台開始,我就對海外的台灣人運動,有很大的興趣。
過去,國民黨當局告訴我們,在海外搞台獨的,是叛祖背宗的暴力份子,是為害台灣安定的不法份子。美麗島事件之後,我曾經在電視上,看到一則政府的宣傳相片,上面是一張台獨聯盟領袖張燦鍙的相片,模模糊糊的,隱隱約約看出來,好像是一個紅毛綠眼,獐頭鼠目的土匪頭子。那時,我一看,除了不了解台獨運動是什麼,直接的印象是,「好可怕喔!」
一九八六年,島內的反對運動,先是推動五一九綠色行動,再來就是成立「民主進步黨」,這兩波重大事件,在海外,尤其是在美國與日本的台灣同鄉,激起了很大的迴響。這段時間,我也陸陸續續的透過越洋電話或傳真,與海外的台灣同鄉積極聯絡。那時,我心裡一直有個困惑:「為什麼政府口中的通緝犯,卻是說起話來彬彬有禮的博士,或是大學任教的教授?」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我有一個異想天開的計畫,那就是,我想要到美國去,以三個月,或半年的時間,寫一本「海外台灣人運動」的書。我說是「異想天開」,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有多餘的錢,供我去美國一趟,奔波各地,採訪撰稿,那時,我每個月賺來的薪水,繳繳房租,交給我媽生活費,身上放一些零用的,所剩就不多了,別說是買一張飛機票,甚至留在美國幾個月。
「這項寫作計畫,有人會支持我嗎?」我想了一想,「為什麼不說出來呢?只要是夢想,就要說出來,就要去做,曾經有人講過,『偉大的夢想,要經年累月才會實現的。』,既然是這樣,我總得找一個人,把我的夢想說了出來吧。」
一九八七年一月一日,我鼓起勇氣,打電話給當時擔任「海外組織」發言人的許丕龍,我跟他說,我有這樣的計畫,不知道海外那方面,那裡可以獲得這樣的經費贊助。聲音極富磁性的許丕龍,二話不說,很爽朗的答道:「真好,我會甲你鬥想看覓。」
我很感謝他的熱心,不過,我再補充一句道:「丕龍兄,但是,我已經對外宣佈過,台灣若無解嚴,我就絕對無欲出國。」越洋電話線那端,傳來爽朗的哈哈笑聲,許丕龍連聲說道:「我了解,我了解!……」
其實,我那時的心裡很矛盾,我是很想到海外,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開拓一下視野,免得自己像井底之蛙,可是,自己講出的誓言,我又不得不守住。
一月二十一日,我在外頭忙了一天,直到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才踏進家門,我媽媽面色驚慌的,馬上對我說道:「電視有報出來喔,有一對姓蕭的立法委員尪仔某,伊們乎人槍殺,我真驚你也去遐……」
我連忙安慰她道:「無啥米代誌啦,免煩惱,彼件甲錢有關,甲咱反對運動無關係啦,……即馬,時代無仝啊!……」
真的是時代不一樣了,以前,我還聽過這樣的故事,有兩位台大學生,暗中計畫籌組反對黨,事情爆發了,結果呢,雙雙就從台大校園裡失蹤了。不過,自從黨外的力量逐漸興起,再加上民進黨成立了,國民黨當局要整肅一個異議份子,不再像過去那樣的粗魯,至少也要撲撲司法的「粉底」。雖然如此,老人家看到電視上,發生政治人物遭到槍擊的事件,放心不下,總是難免。
對我而言,這些都不算什麼,如果,我每天老是再擔心,發生什麼意外,那麼,我怎麼能夠集中精神,去追求我的目標呢?
既然暫時出不去,於是,得到總編輯鄭南榕的支持,我計畫一系列的專訪,越洋訪問海外台灣人運動領袖,從一九八七年三月一直到四月,《自由時代》大幅度的刊出許世楷、彭明敏、洪哲勝、陳唐山、張燦鍙等人的專訪。
島內的反對運動,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八日民進黨成立之後,終於告一個段落,而反對運動人士,下一波的目標,是要求解除戒嚴,這也是新生的民進黨,所接下最重要的棒子。但是,台灣獨立這個議題,國民黨政權禁令高懸,少數的反對運動領袖,只能在私下的場合,相互交換意見而已,他們不得也不敢在公開場合,訴諸民眾。
這階段的《自由時代》就扮演一個衝破「台獨」禁忌的火車頭,一篇又一篇的海外運動人士的專訪,台灣獨立的主張,開始流入島內的反對運動人士,及廣大的讀者群。
三月十一日,我聯絡上彭明敏 教授。訪問中,我直接問他:「彭教授,你何時才會返來?」
彭明敏很感傷的答道:「我老母佇一九八五年過身,我想欲返去,伊們無欲乎我返去,所以,我也無法度返去見我老母,……我是一個通緝犯,……」。
(未完待續)
2007年8月28日 星期二
告別白鷺鷥盧修一

告別白鷺鷥盧修一(1941~1998)
◎ 文字整理:邱斐顯
《綠色年代——台灣民主運動25年,1975~2000年》執行編輯
◎ 本文摘自《綠色年代——台灣民主運動25年,1975~2000年》下冊,p.256~257
盧修一一生最感人的地方,是他的愛心與正義感。他參政的目的,是「以知識份子的良知拿回台灣歷史之詮釋權」、「以實際行動用心愛台灣」,進而建立「新而獨立的國家」。他參政的態度是,「正直、專業、清廉」。他終其一生,貫徹了「台灣第一、人民做主、弱勢優先」的政治理念。
在學術上,盧修一是一個擇善固執的政治學教授。在推動民主運動的過程中,盧修一是一個熱情浪漫的政治家。在國會殿堂中,盧修一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政治頑童。在個人的生命歷程中,盧修一用心熱愛家人、熱愛鄉土、熱愛台灣。盧修一抱著「為了照顧弱勢人民、申張社會正義」的理念而從政。他喜歡自喻為一隻「白鷺鷥」,在立委任內也提攜了不少後進,更成立「白鷺鷥連線」,後又成立「白鷺鷥文教基金會」,致力推廣台灣本土文化與音樂。
盧修一,1941年生於台北縣三芝鄉北新庄。六歲喪父,家境困窘。政治大學畢業、文化大學政治研究所碩士。1969年,獲得法國巴黎大學政治學博士學位。1975年返台,受聘於文化大學政治系專任副教授,並兼任行政管理系主任暨推廣教育中心主任。
1983年1月,盧修一在文化大學政治系主任任內,因與台獨前輩史明通信,而被懷疑涉嫌台獨案件,遭警備總部羅織罪名,由調查局逮捕後,被判三年感化教育,於1983年3月起拘禁在土城的台灣仁愛教育實驗所。1986年3月期滿出獄後,獲聘為清華大學副教授。1988年,應民進黨主席姚嘉文的邀請,出任民進黨外交部主任。
1989年立法委員選舉,盧修一決定在自己的故鄉台北縣參選立委。他加入「新國家連線」,與連線成員共同提出「建立東方瑞士」的台獨政見,以新國家建築師自許,並以第一高票當選。至1995年為止,盧修一連選連任三屆立委,先後獲社運團體、國會記者及媒體民調評鑑為表現優異的立委。任內尤以擔任法治、內政委員會召集委員,折衝議壇,推動法制民主等法案,促進議會民主政治之發展,績效昭彰,時論譽美。
由於台北縣的民進黨支持者很多,盧修一又樂於提攜後進,因此他和新潮流系的子弟兵共組「白鷺鷥連線」,以「正直、專業、清廉」作為聯線成員參選公職的基本需求,不斷協助民進黨累積地方上的資源。賴勁麟、李文忠、林錫耀、陳景峻、陳世榮、陳文治、沈發惠等人都是他帶出來的「小白鷺鷥」。
1993年,盧修一與他的妻子——音樂家陳郁秀女士,成立「白鷺鷥文教基金會」,致力推動本土文化,整理台灣音樂史料、出版及發表等等工作。1995年,「白鷺鷥文教基金會」舉辦「台灣音樂一百年」系列活動,成果豐碩。
1995年,盧修一發現罹患肺腺癌之後,進入和信治癌中心醫院接受治療。在三年艱辛的抗癌路上,盧修一始終不改其達觀開朗的個性,憑著堅毅的意志,勇敢面對癌症。1997年7月24日,熱愛台灣的盧修一,不顧身體的病痛,堅毅地完成其生前攀登台灣第一高峰「玉山」的願望。
1997年11月28日,台北縣長選前之夜,因為接受癌症化學治療影響視力、聽力、平衡感的盧修一,不顧醫師的勸阻,親自出席台北縣長候選人蘇貞昌在板橋市的最後一場造勢晚會。
由於一來感慨自己無法再為選民服務,因病不得不放棄參選台北縣長的夢想,二來擔心國民黨在台北縣的選情看好,將剝奪民進黨繼續在北縣執政的機會,在競選演講台上因病而顯得弱不禁風的盧修一,突然向在場的數萬群眾,演出「深情一跪」,拜託選民為蘇貞昌拉票。盧修一的「驚天一跪」,透過當晚的電視新聞不斷地重播,深深地感動了台北縣的選民,也扭轉了當年台北縣的縣長選情。
1997年底病危時,盧修一仍不忘關懷器官移植患者,因而囑咐他的夫人陳郁秀積極舉辦「關懷生命、關懷社會」的慈善音樂會,以推動國人捐贈器官之觀念,更呼籲政府將此醫療行為納入健保。1998年7月1日,此案終於正式納入健保。
1998年8月6日,努力與癌症搏鬥數年的盧修一,安詳地走出人生的舞台,步入台灣歷史之中,留給敬愛他的台灣人民無限的追思與懷念。
2007年8月26日 星期日
女兒告訴我,她在三協成餅舖看到了盧修一伯伯……
文/邱斐顯
盧修一於淡水河邊之二。攝影/邱萬興。
盧修一於三合院前。攝影/邱萬興。
2007年8月20日 星期一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第三章狂飆 3-3民進黨成立了(下)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
第三章狂飆
3-3民進黨成立了(下)
民主進步黨真的成立了,許多在街頭風吹雨打,或鎮暴警察棍棒交加,依然勇往直前的黨外黨工,聽到這個消息,錯愕一陣,真的不敢相信,那些黨外公職,居然是玩真的,訝異之後,是無限的狂喜,這證明了,權利是要自己去爭取,而不是向統治者搖尾乞憐而來的。
面對這樣突然的改變,我除了高興組黨成功,卻有一點失落。因為當時我多盼望,我們能用「台灣民主黨」這個黨外,有台灣兩個字,可以跟中國做個區隔,我並不是要一個台灣至上,狹隘的地域觀念掛帥的民族主義政黨,但是,至少「台灣民主黨」,可以跟中國國民黨有決然的「市場區隔」,一個是台灣,一個是中國,再則,民主這兩個字,本身就意涵著相互尊重、相互包容,民主是跟民族優越的概念,兩相排斥的。可是,既然大家已經決定,用「民主進步黨」作我們的黨名,身為一個黨外人士,我當然要接受。

兵介仕,一九五六年生,台南市人,輔大哲學研究所,他比我晚幾個月加入「自由時代」雜誌社,我們兩個常常一起跑新聞,一起討論黨外組黨的策略及台灣未來的發展。民進黨成立那晚,我們一起跑這條頭條新聞。
那晚,兵介仕看出我內心的矛盾,就拉我到旁邊,語重心長的勸我:「民進黨成立了,你應該調整腳步,……『台灣民主黨』是海外的,你的根在台灣,你不應該老是靠外力。……」我聽了他的話,答應他,我會好好的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九月二十九日,在海外的許信良「台灣民主黨建黨委員會」,正式對外宣佈,因為民主進步黨成立了,原來的建黨委員會,就改為「民主進步黨海外組織」,這個組織將訂於一九八六年十月四日在美國舉行成立大會。
聽到這個消息,我馬上接受事實,又為自己打氣:「台灣民主黨已經不存在了,你跟陳萬富的組黨行軍,已經是昨日的流水,……你與鄭南榕所推動的台灣民主黨遷黨回台運動,已成昨日黃花了……。不要老是回首過去的歷史,而應該往前挑戰下一個權威柵欄,繼續往前跳吧!……」
九月三十日,我整天都待在家裡,那兒也不去,整個人完全放鬆,聽聽英語錄音帶,做為消遣,就這樣,我過了輕鬆的一天……。正當我準備好好輕鬆幾天,十月二日晚上十一點二十分,有一個人,打電話到我家來,我不在家,我媽媽接的,那位陌生男子通知了我一件事情:「陳萬富被捕了!」
第二天,我搭國光號趕到高雄。這天晚上,楊金海的女兒,當時的高雄縣議員楊雅雲,他們的服務處,為這個事件舉辦了一場「陳萬富官司說明會」。
首先,我去找陳萬富的朋友劉文福,他是前岡山鎮民代表,以及陳正毅、蔡福仲等人,聽他們說明,我才了解,陳萬富一直投靠在劉文福那裡,只要國民黨做了什麼錯事,陳萬富就召集了幾個人,甚至單槍匹馬,在馬路上公然的示威行軍,也曾陸陸續續發生數起肢體衝突,而遭警察函送法辦,而警方在屢傳不到之下,便在十月二日早上八點,將他逮捕歸案。陳萬富就被羈押,一直到十月九日,我人在台北,突然接到他的電話:「蓋世,我返來啊!……」
「返來就好,後擺著愛記著,咱甘願乎伊們掠,嘸通甲伊們相打,……咱那無辜入獄,咱才有力量,那是甲伊們起衝突,打來打去,最後吃虧是咱……」我嘗試用甘地的話,來去撫平他心中的憤怒。
他就是成百上千基層黨外黨工的縮影,當黨外的領袖,高站講台,揮舞拳頭,聲嘶力竭,控訴國民黨時,常常一時忘情,而喊出「衝啊!打倒國民黨!」、「我嘸驚關,嘸驚死,逐家衝啊!」,可是,這些領袖,他們比起一般的黨工,知道法律的分際,他們可能喊了一喊,情緒發洩了,群眾獻給他們狂熱的歡呼,然後事情就過去了,然而,有些基層黨工,誤以為這些領袖的呼籲是真心的,再加上群眾運動所激發出來的集體情緒,使的他們失去了控制,而跟警察對幹起來。當黨外領袖政治受難,他們的頭上會增加英雄的光圈,但基層的黨工被揍、被抓、被關,所留下來的,很可能是冷冷清清的鐵窗生涯,或遭到家人的誤解,或被左鄰右舍的人看成是破壞社會的歹徒……。
因著這個緣故,在我往後幾年的群眾運動生涯,我更積極的鼓吹甘地的非暴力精神,我實在不願意看到,那些共同在街頭戰鬥的黨外黨工,因著「不教而上陣」,胡裡胡塗被抓了,事前心理沒有任何準備,抗爭過程中,又沒有適當的指揮控制,而被抓被關,那些不幸事件,常給他們的家人帶來莫大的打擊。
2007年8月19日 星期日
郭雨新百年冥誕 VS 蔣介石百年冥誕
郭雨新百年冥誕 VS 蔣介石百年冥誕 ◎ 邱斐顯 2007年8月10日,我和小邱(郭雨新百年冥誕影像展策展人:邱萬興)到鄭南榕基金會的圖書館,為了讓「黨外祖師爺--郭雨新百年冥誕影像展」的資料更加豐富,他埋首找照片,我低頭找文章,我們分工合作,盡力搜尋1985年8月黨外雜誌有關郭雨新逝世後移靈回台的雜誌報導。
找著找著,我看到《開拓時代》雜誌第145期(出刊日期1984年11月10日),有一篇報導,作者署名是陳明遠,篇名為〈宋美齡漫長的十分鐘--蔣介石百年冥誕紀念會現場報導〉。
這篇文章之所以引起我的興趣,因為明天,2007年8月20日,就在同一個場地,將要舉辦的是黨外祖師爺--郭雨新的百年冥誕紀念會,我想把它拿來對比一番。
早期黨外雜誌,為了吸引讀者,有時標題聳動驚人,有時內容添油加醋,我不敢保證這一篇文章的內容十分真確,但是如果純粹就歷史的角度來看這篇文章,那真是再有趣不過了。以下是該文部分內容:
紀念會要抓叛亂份子
今年十月卅一日是蔣介石「百年冥誕」,有關單位照例在中正紀念堂舉行盛大的紀念會,與往年不同的是,他的遺孀蔣宋美齡自美返台主持典禮。……
……當天早上七時許,中正紀念堂的四周,早已佈滿近千個便衣特務,他們理著平頭,手拿對講機,神情緊張,全面戒備,原來他們接獲上級命令:據聞將有一群黨外人士前來滋事,舉辦「一○三一烈火行動」。
其實,發起「一○三一烈火行動」的「自由台灣雜誌社」早已關門,而其總編輯吳祥輝亦曾以書面通知各家黨外雜誌,宣佈取消該一行動。可是一向自認消息靈通的情治單位,仍然神經過敏,但最後仍撲了空。在散會之後,竟還有不知究裡的國民黨黨官還在頻頻追問:「那些叛亂份子有沒有來燒黨證?」
中正紀念堂有四個大門,但全都封閉,參加紀念會的人員,必須由旁邊的側門排隊進入,因為側門站有三、四個便衣特務,逐一檢查證件(上面印有蔣介石銅像的徽章),有佩帶證件的人方准進入,否則一律謝絕參觀,以致於有許多人都被阻擋在門外。即使是擁有證件得以進入的人,也不准攜帶任何東西,如有雨傘、皮包及相機之類的東西,都必須寄交情治人員保管。
當天參加紀念會的人員,除了高級官員和少數華僑以外,絕大部份是學生和公務員,但這些學生和公務員有許多是被強迫而來的。學生們在校規和教官的恐嚇下,不敢不來充場面;而公務員是由各機關的黨部所發動,規定要點名,七點前就要在各單位集合完畢,手執國旗搭專車前往,不過比學生幸運的是,他們於散會後,便可向各單位會計部門領取五百元的「出席費」。……
當年,台灣社會尚未解嚴,一切集會、遊行活動,只有國民黨自己能辦。負責傳遞消息的大眾媒體中,電視台只有三家,聲音、影像都是如出一轍,而絕大多數的報紙,則是國民黨的傳聲筒。這篇黨外雜誌的現場報導,寫得栩栩如生,但究竟有幾分是事實真相,其實已不可考。有趣的是,二十多年前,蔣介石這個獨裁者的百年冥誕紀念會,竟是以如此方式動員公務員與學生參加活動。
當年,我只是一個大二學生,因為我對國民黨政權向來沒什麼好感,即使他們有任何大型活動,我也沒興趣去了解活動的內容。
今年,「黨外祖師爺--郭雨新百年冥誕影像展」不一樣。中正紀念堂已改名為台灣民主紀念館,郭雨新這位畢生為台灣人民服務的黨外祖師爺,對台灣民主的貢獻的確有其重要性,主辦單位在該館內為郭雨新舉辦百年冥誕,有其重大的意義。而我也為這位黨外民主前輩的百年冥誕,盡了一點「文字整理」工作的棉薄小力。
今年,由於總統會到場,該有的安全檢查不會少。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會再有什麼便衣特務監視蒐證,不會有什麼相機、皮包、雨傘不准攜入的荒謬陋規,更不會有公務員或學生被迫參加……,還可以為全台灣的納稅人省下很多錢……,因為當年公務員出席費一人五百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