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16日 星期一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泳池婚禮 (5)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

 

 
泳池婚禮



5.

「泳池婚禮,典禮開始。」主持人鄭雅娟甜美的嗓音,拉開了婚禮的序幕。「結婚進行曲」的旋律,緩緩地流瀉在泳池中。



「今天的新郎是七十歲的徐永福先生,新娘是六十歲的林麗君女士。他們都是我們這個游泳池多年的會員朋友。泳池相識多年之後,他們決定攜手共渡餘生。現在
------讓我們為他們獻上無限的祝福。」泳池邊的泳客及會員們,聽完這番說明後,掌聲如雷般地響起。新郎新娘早已兒孫成群,雙方的子女,都陪著各自的父母,穿著泳裝,站在池邊待命。
 



 


「今天,我們安排了很精彩的游泳表演節目喲!大家一起來慶祝新郎新娘,有個『嶄新而健康』的人生。」主持人眉開眼笑說道。


鄭雅娟接著說:「首先,第一個節目是三位『水中小仙女』,表演四百八十公尺接力賽。她們三位小女生,在李淑娜教練指導下,已經上了兩年的游泳課。」李淑娜教練舉起雙手,向眾人示意。鄭雅娟接著介紹她們:「江詠蝶先做『單人四式』表演,王志雯、葉夢菲接著做『雙人四式』表演。」鄭雅娟語畢之後,音樂換成了節奏輕鬆的電影名曲【真善美】旋律---Do、Re、Mi。



江詠蝶走到泳池邊,不免有些緊張,她告訴自己,「要深呼吸!」爸爸剛剛才又叮嚀她:「深呼吸!放輕鬆!」她複誦著李教練指導過的動作。
 


一、二、三,江詠蝶縱身一躍,像海豚一般地潛入水中,等她的頭探出水面時,早已離開池邊五公尺遠。她接著以蝶泳姿勢前進,讓自己的身體在水中擺盪。她的頭在水底鑽著,想想現在,大家都在岸上,看著她一個人在池中游泳,她就一直緊張起來。玩水是一回事,表演又是另一回事。她很早就知道這個定律了。每一次爸爸媽媽對她開玩笑,說要她參加游泳校隊,她就猛搖頭答道:「我才不要!」 


不過,當她得知這個泳池婚禮是出自媽媽的構想時,她又有不一樣的反應。她倒是一付樂於表演的模樣,還主動說服她的泳伴們加入表演行列。平常游泳課時,李淑娜教練要求學生,蝶、仰、蛙、捷四式來回一趟為一個循環,直到下課前,他們有時游到四個循環。今天「泳池婚禮」的表演節目中,她不過才秀了一個循環而已,比平常上課所游的量還少。 


游了六十公尺的蝶泳之後,她輕盈地換了一個仰泳的姿勢。她謹記著李淑娜教練的話,仰泳時一手緊貼著耳朵,另一肩則靠著下巴,接著划動肩下的手臂,以此方式,雙手輪流划行前進。江詠蝶游仰式時,岸上有不少人對她的泳姿稱讚不已。 


游到對岸,她的頭一縮,輕輕地翻了一個身子,沒有水花濺出來。她緊接著換蛙式,腳一踢一收,身子輕輕浮上水面,再用雙手輕輕一撥,讓頭抬出水面,換了口氣,再潛入水中。手撥沒幾下,已經過了泳池的一半。等到蛙泳結束後,江詠蝶原本蛙式的腳型一收,立刻變換成捷式的泳姿。 


江詠蝶雙腳一上一下擺動,雙手也輪流往前伸直划水,捷式的動作非常優美。就快要到池邊了,她的單人表演就要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她的任務就要交給王志雯和葉夢菲了。「哇!那個小姊姊游得好棒哦!」一個年輕的媽媽,指著池中的江詠蝶,告訴她的女兒。  


徐永福和林麗君坐在觀禮區上最接近入池的位子,這是工作人員特地安排的,方便他們到時候下水表演。他們兩個人手牽著手。林麗君眼睛看著何碧婷的女兒江詠蝶,一方面讚賞這個小姑娘,一方面卻也回憶起自己的大女兒,小時參加游泳比賽得獎的情景,那竟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今天,這個大女兒卻是為著自己晚年的一場婚禮而來。


江詠蝶的手一摸到池壁,王志雯和葉夢菲兩人隨即縱身跳入水中,剛剛的單人表演馬上換成雙人秀。江詠蝶手扶著池邊,一跳上岸。她轉身看看剛下水的同伴。王志雯和葉夢菲兩人,練了數個星期才培養出來的默契,果然表現得可圈可點,速度和動作都相當一致。不過,她們兩個頑皮過頭,還不斷在水中交頭接耳的景象,叫江詠蝶一眼看穿。 


雙人表演結束後,泳客們掌聲不斷,這三個小女生的表現備受鼓勵。有的泳客好奇地左右詢問著:「這些小娃娃魚,真的只學兩年而已嗎?表現得真好!」王志雯和葉夢菲兩人上岸後,江詠蝶輕聲嚷嚷:「喂,妳們兩個,在水裡還講話?」「好玩啊!」葉夢菲擠眉弄眼答道。



第一個節目結束後,室內燈光由白轉黃,由強轉弱,串場的音樂換成了以陶笛所吹的曲子【水舞】。這場泳池婚禮,除了游泳表演之外,工作人員還精心策劃,讓泳客也能在婚禮進行中,欣賞到愉快的音樂曲目,讓游泳和音樂結合,成為一種特殊的搭配。







 

2007年7月13日 星期五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第三章 狂飆 3-1組黨行軍(中)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

 



第三章 狂飆

 



3-1組黨行軍(中)



 




 



等著等著,我就轉到廟裡,裡面供奉著神像,燈光昏暗,香煙裊裊,給人一種安祥平靜的感覺。這時候,我突然看到大廟內外,增加了好幾個年輕人,一個穿藍色的上衣,頭髮留得長長的,蓋過頸部,他雙手交叉,兩腳跨坐在大廟入口右側的石獅子背上,另一個人,穿著黃色上衣,頭上戴著鴨舌帽,手上拿著一把淡青色的雨傘,背靠著大門左側的石獅子,還有一個身材高大壯碩的年輕人,身上穿著某個國術堂的內衣,兩隻臂膀,非常粗壯,他就在我的面前走來走去,另外還有一個身材略矮,但體格像是練過國術,一副虎背熊腰,也在我旁邊,晃來晃去……。



 



對於這幾個人,我本來沒特別注意,可是我一直看錶,奇怪,陳萬富究竟出了什麼事呢?不然,他昨天晚上,跟我講好的,還要求我一定要等他,但是現在已經快十點半了,難道……他放我鴿子?或他怕了,或者,他從高雄出發之前,就被那邊的情治人員勸退了,連火車都沒搭,搞不好現在人還在高雄,唉,總得告訴我一聲啊!……我跟他並不熟,只是在五一九運動上,他表現的特別積極,在那種混亂的場合中,勇敢的跟著我,向群眾呼喊,我對他的了解,就僅只於此,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的話,我不要再隨便相信他了……。



 



陳萬富遲遲未出現,令我進退兩難,我想自己走,又怕毀了我對他的承諾,若繼續再等下去,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來。原本打算,若是與他一同行軍,沿途兩人可以互相照應,若其中一人出了狀況,另一人還可以去找救兵。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已經十點四十了。幾位桃園地方記者,也來到現場,其中一人,一直問我:「你的朋友不來,你到底是走,還是不走呢?幾點要出發啊?」



 



有位聯合報記者,他叫做吳心白,外省人,他是聯合報駐桃園縣特派員,與桃園當地的黨外前輩都非常熟識,我初次與他見面,我們就談得很投機,雖然他一口濃重的外省腔調,年齡將近大我一倍,但他對我的「甘地精神」,甚表讚許。只見我左等右等,等不到陳萬富,吳心白就走過來,關心的說道:「一個人,由桃園走到中壢,那麼遠,而且路上安不安全,也不確定,我看啊,今天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已經決定了,我還是要走,別擔心我的安全。」


等到十點四十分,我想陳萬富不會來了,因此,我決定要出發了。出發時,我穿上了「甘地精神」的綠背心,這件綠背心,是新做的。我有一位雜誌界的朋友,她認識中華商場一家專門在做旗幟、服飾的商店。我在五一九穿的那件綠背心,是我自己剪裁的,我用一把剪刀,把一塊深綠色的布中間挖一個洞,往頭上一套就成了,然後再用一件白色內衣,剪成一個長方形,上面用紅筆寫上「甘地精神」四個字,然後自己用線把它縫在背心的前面,穿起來,好像綠色的夾心三明治,前面貼一張廠牌的標籤,看起來傻裡傻氣的。因此,我想做一件新的,能經久耐用,我把這個構想說了出來,我那朋友就託中華商場那家商店幫我製做。



 



過了一個禮拜多,做好了,我一看,笑了出來,你知道那件綠背心的模樣是什麼嗎?那家店的裁縫師,用一塊蘋果綠的布料,做成了一件綠背心,造型有點像一件綠色的無領 T 恤,但是肩膀兩旁,加了一對高聳突出的護肩,好似一對綠色的小翅膀,背心前面燙了白色的「甘地精神」四個字,我第一次穿上它,自己照鏡子,看了會臉紅,我那副模樣,活像太空科幻片裡的外星人造型。這件新的綠背心,我穿了一次,後來,覺得太滑稽了,就把那對綠色小翅膀剪掉了。



 



十點四十五分,天上飄著濛濛的細雨,我上身穿著那件「甘地精神」綠背心,下身著一條短褲,腳穿球鞋,右肩背著黑色包包,右手拿一支雨傘,左手拎著另一個手提袋,裝上幾件換洗衣物,以防不幸被抓,隨身有衣服可換洗。就這樣,我一個人大步邁開,離開桃園市大廟口,走往中山路,朝中壢市邁進。



 



出發時,那位派出所主管又過來勸阻,我只是笑著婉拒,繼續走我的路,他也沒有再跟來了。可是,隨後而來的,卻是那五、六名陌生的男子,其中兩、三位還身穿武術館的衣服。走了幾十步,我發現他們在跟蹤我,好吧,要跟就隨你們跟,反正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那麼多,他們又不敢對我怎麼樣,心頭打定,我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我心裡頭忐忑不安的,卻是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看到我時,所投射的那種詫異與嘲笑的眼神。我只是影印了十幾份傳單,那是發給記者的,而對於路上的行人,我想我只有一個人,不想分散多餘的精力,去散發傳單,路上的過路人,來來往往,他們知不知道我在幹什麼,那並不重要,只要報紙報導出來,勝過我勢單力孤的一個人,去散發有限的傳單。



 



(未完待續)

 


2007年6月25日 星期一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泳池婚禮(4)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



泳池婚禮



4.

何碧婷游了幾趟蛙式之後,她開始試著游自由式。因為動作不熟練,她老是覺得耳朵會進水,因此常常游了一趟之後,就在池壁張望,有時則是停下來看看別人怎麼游的?林麗君很快游到她面前:「碧婷,繼續游啊。妳怎麼停下來?」

「麗君,妳好厲害,自由式游得很漂亮。」

「我嘛是定定塊看別人按怎游,會當,就甲學起來用。」麗君還在池中教她自由式兩邊輪流換氣的步驟。「妳就數一、二、三,左邊換一次氣,再數一、二、三,右邊換一次氣。」 




 


何碧婷很努力地練著,直到有一次,她認真看林麗君的自由式換氣,恍然大悟地問她:「妳教我兩邊輪流換氣,但是我怎麼都看妳只換一邊?」林麗君這才笑著告訴她:「叫別人去練,卡緊,自己要練甲好,卡慢。」 


 


她們常常在泳池中相遇,聊著聊著就成了好朋友。她們常常聊自己的生活經驗,或是家人,或是泳技。到游泳池來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的人天性喜歡交朋友,在這個運動的地方,可以交到不少好朋友,何碧婷和林麗君,以及何碧婷的先生江尚豐都是這樣的人,他們只要一走進游泳池,就會一邊走,一邊跟人招呼。


 


不過也有人截然不同,他們個性比較內向,不跟不熟的人打招呼,不過熟人在旁,那就另當別論,譬如徐永福老先生就是這樣。然而,也有個性完全封閉的,從來不跟任何人招呼,向來只會自顧自地在池中游泳,完全無視他人的存在。  


 


正是這樣的個性和緣份,讓何碧婷和林麗君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前幾年,林麗君是自己開車來游泳的,那時候,她還結交了泳池裡多位與她年齡相近的女性朋友。行有餘力的話,她不但順路載著朋友回家,有時甚至一起規劃如何安排生活的節目,畢竟,退休之後,「時間」很多。來這裡游泳,不只健身而已,還有不錯的社交生活。 


 


「碧婷,很少有人像妳先生那麼熱心,又那麼有耐心教人游泳的。」林麗君只要看到何碧婷的先生出現在泳池,總是會對著她一再誇讚她的先生。 


 


「是呀。不過,他常常說,教自己的老婆總是比教別人來得辛苦。麗君,妳先生游不游泳?」因為從來沒看過林麗君的先生出現在泳池,她忍不住問她。 


 


「他呀,他才不屑教我。他不但脾氣暴躁,還常常嫌我很多事讓他不滿意。他其實並不尊重我,唉,……我們離婚了,他竟然把我的車子也收回去,讓我自己要來游泳都不方便。」 


 


聊起了她不愉快的婚姻,她相當感傷。她的生命中,三十幾年的歲月,幾乎都給了她的前夫和子女,但是這似乎比不上她的工作那樣踏實。她的前夫是個徹底的「大男人主義者」,身為長子的他,從小就被寵壞了,生活上,他是一個道道地地「茶來伸手,飯來開口」的人。他常常在她面前展現他們家族的優越感。  


 


三十年前, 林麗 君的家庭生活裡,全家人都會游泳,只有她是異類。她和前夫生了五個子女。前夫不但把每個子女都教會游泳,而且還訓練他們,唯獨對她不會游泳這件事,完全置之不理。她曾經跟他說過:「看到小孩都會游,我也好想學。」她的前夫卻冷冷地笑道:「小孩子好教,妳難教。我看,妳算了吧!」 


 


婚前,她在政府機關的基層單位工作。為了自己有一份保障,她說什麼也不肯依夫家的要求---辭去工作。光是為了這一點,新婚不久,夫妻兩人意見就不合。她的丈夫抱怨她「主見太強,不肯做一個順從的妻子」,而她也因此看清了丈夫不可能尊重她的選擇。 


 


那時候,她一邊工作,一邊自己照顧小孩。夫家的家境不錯,但對於一個不太合作的媳婦,就沒有那麼包容了。她除了靠著一份微薄的公務人員薪水,還得自己安排小孩的照顧。日子就在這樣為子女忙忙碌碌中過了三十多年。其間,他們夫妻兩人的感情,曾經瀕臨破碎邊緣,幾次想離婚,但都因子女之故而作罷。 


 


兩年前,林麗君終於下定決心提出離婚協議。因為她覺得,兒女都大到為人父母的年紀了,自己也該享有一個清靜的老年生活。她實在不願意再和這樣的丈夫共同過後半輩子,尤其退休以後,家居時間更長,想到這一點,她就覺得不自在。



 

2007年6月22日 星期五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第三章 狂飆 3-1組黨行軍(上)



江蓋世著《我走過的台灣路》

第三章 狂飆 

3-1組黨行軍(上) 


 


一九八六年六月五日,這一天是自由時代雜誌的完稿日,我就窩在雜誌社一整天,寫一篇專文,題目是《鄭南榕的心路歷程》。鄭南榕這位外省籍的子弟,投身黨外初期時,他的出身背景,他那古怪的脾氣,因著他一副不善表達感情的臉孔,常遭人誤解,懷疑他是一個「爪爬仔」。可是,他從一九八六年三月一直到五月,短短的兩個多月時間,他推展了三項運動: 

    第一,五一九綠色行動;


    第二,呼應海外「台灣民主黨」遷黨回台運動;


    第三,推動百萬人簽名組黨運動。 


 


國民黨當局把鄭南榕抓了進去,名義上,他是吃上雜誌的誹謗官司,但了解政情的人都知道,鄭南榕擁有黨外最大的雜誌社,又三番兩次的,不按牌理出牌,搞大型的街頭運動,企圖撼動國民黨的統治根基,這種人,政府當局怎能讓他在外頭自由逍遙呢?管你編織多大的組黨美夢,還是到牢裡去反省反省吧! 


 


寫完了這篇文章,我內心更加堅定,應該做點事情。鄭南榕是「台灣民主黨」在台的第一號準黨員,而我卻是跟著他一起報名的第二號準黨員,他為了推動解除戒嚴、解除黨禁,現在仍在牢裡,而我呢?每天還在這裡,乖乖的上班嗎?不要,我也要走出來,那怕在當時的白色恐怖低氣壓,只有我一個人走在路上!於是,我決定六月八日這個禮拜天採取行動。



六月八日,黨外桃園公政分會,要在中壢市的育樂中心成立,因此,我就打算自己一個人,由桃園市大廟口,徒步走到中壢市育樂中心,用這樣很簡單的徒步行軍方式,來抗議國民黨當局逮捕鄭南榕。 



 


當時有人問:「鄭南榕被抓,是在台北,你幹嘛跑到桃園去呢?」沒錯,地點的選擇,似乎是風馬牛不相及,但我這麼做,是有我的理由的。因為我曾經看了一本廣告行銷的書,裡面提到,剛開始行銷時,如果你是默默無名,就不要擠在大都市裡,因為那引起不了媒體的注意,你的策略可以改為,由鄉村包圍都市,先下鄉,造成事件,或成為話題,然後再打入城市。



我覺得這個概念不錯,所以我在前兩次的示威,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九日,及四月六日,地點都選在桃園市火車站,理由也是在這裡。另外,我選擇由桃園市走到中壢市,這段短距離的行軍,是因為當天,黨外公政會中壢分會,就在中壢市成立。我一趟走過去,到了終點,就會有許多黨外人士,以及媒體記者,這麼一來,我比較能以個人微小的力量,來突破媒體的封鎖,而達到預期的抗議目的。
 


 


六月五日我寫完了雜誌的稿,就自己動手製做一份「組黨行軍」的傳單。第二天,自己一個人跑去桃園市的記者公會那裡,散發傳單。 


 


第二天,我興沖沖的買了幾份桃園版的報紙,台灣時報捧我的場,報紙的小角落,給我一小則新聞,而其它的報紙,根本沒有提半個字,甚至連一向比較樂於報導黨外消息的自立晚報、民眾日報,通通沒登。 


 


手頭上抱著一疊報紙,心裡有點洩氣,本以為,報紙若提了幾個字,至少可以引來一些黨外的支持者,或者有較多的民眾來旁觀,壯壯聲勢也好,可是……,唉,別可是了,報紙不報,別怨天尤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啊!明天還是照計畫實施吧! 


 


六月七日晚上,我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是一位黨外朋友陳萬富打來的。他是花蓮玉里人,平常都在高雄一帶活動,非常熱熱衷街頭運動,與我年齡相同。 


 


「蓋世,我有看著報紙,明仔日,我嘛欲參加!你佇大廟口等我,十點見面,咱就鬥陣行!」


「但是……我恐驚會抓人,我一個就好,拖你落去……」


「免講彼濟,你等我,咱鬥陣行就是!」


「呃,這……好,好啦。」他突如其來的要求,一時間,我也不知該怎麼的拒絕,


他這麼熱心,要求與我共赴患難,我實在不忍心潑他冷水。 


 


「你欲穿啥米衫?」


「我欲穿青色的布,所做的抗議衫,頭前寫『甘地精神』,阿你咧?」


「好啊,我嘛來做一件!……咱講好,你一定愛等我,一定喔!……」 


 


陳萬富一說完,就掛上了電話。這下子,我別無選擇餘地了,明天,只好看情況,隨機應變了。 


 


一九八六年六月八日星期日,一大早,我就一個人,拎著包包,由台北搭車到桃園去。上午十時,我準時抵達桃園市大廟口。平日香火鼎盛的大廟口,禮拜天早上,除了稀稀疏疏的幾個老人之外,看不到什麼人潮,天空下著小雨,地上濕濘濘一片,我一到大廟口石階前,只見當地的派出所主管,迎著笑臉,跟我握手問好,並要求我不要行軍,否則由桃園一路走到中壢,路上的安全,他不能保證。我的心情,雖然有點緊張,但我已經決定了,我就不後悔,我也不臨陣脫逃,其實,這時我只擔心一件事情:「陳萬富為啥米抑未來咧?……」



 



 



 



 


(未完待續)

 



 

2007年6月20日 星期三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泳池婚禮(1)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



泳池婚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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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三十分,天清氣爽,萬里無雲。游泳池內,透過廣播,傳來優雅甜美的女聲:「各位泳客大家好,本泳池今天下午五點正,即將舉辦一場泳池婚禮。麻煩各位泳客,在婚禮進行的兩個小時內,儘量配合本泳池的安排,不便之處,敬請原諒。謝謝您的合作。」

鄭雅娟剛剛才放下櫃台的廣播麥克風。她二十五歲,身材嬌小玲瓏,一百六十公分不到;一頭長及腰背的秀麗直髮,用一條毛絨絨的粉紅色髮帶束了起來;腿上穿著短短的迷你牛仔褲,臉上露出甜甜的微笑,不時親切地和泳客們點頭打招呼。她在這個游泳池,已經工作了數年之久。   






鄭雅娟原本只負責櫃台收票,來這個游泳池工作之前,她對「游泳」一竅不通。後來,泳池同事們不斷鼓勵她,她才開始學習游泳。自從她學會游泳之後,她越來越喜歡游,甚至參加許多次泳訓課程後,她也加入這個游泳池「游泳教練」的行列。 

 


游泳池的清潔工作人員,把泳池的周邊環境整理得差不多了,而三十米長的室內溫水游泳池,也已經做好清池工作。泳客們被要求暫勿入池。然而,許多泳客已迫不及待地站在泳池四周圍觀,生怕錯過了這一場難得一見的泳池婚禮。泳池經理蔡勝章按原訂計劃,兩側三十米長的地板上,堆上了好幾排長條椅,以供今天的賓客坐在椅子上觀禮。初步估計,兩旁座椅如果坐、站滿滿的話,大約可容納上百人。 

 


泳池經理蔡勝章,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本身也是游泳教練,中等的身材,壯碩的肩膀,黝黑的皮膚,一張微笑起來呈一段圓弧狀的大嘴,很喜歡與人說說笑笑,他的個性十分豪爽,來游泳池的常客,都喜歡找他聊天。就是他,不斷地說服鄭雅娟下水學游泳。  

 


今天泳客特別多,蔡經理決定,泳池內六個水道,最旁邊的兩個水道,開放給賓客,讓他們能站在水中,觀看婚禮。 

 


「今仔日的新娘,麗君阿姨,在嘟位?準備好了嗎?」鄭雅娟走進女更衣室,高聲地問。更衣室裡,人聲鼎沸,喳喳呼呼,歡笑聲不斷。她不容易看到新娘在哪裡。  

 


「有!我在這裡,準備甲差不多囉。」新娘 林麗君對她應答了一句。林麗君,個子不太高,圓圓的臉蛋上,有著一對漂亮的丹鳳眼,唇邊還有一小顆紅痣。由於常運動的關係,讓人看不出她已有六十歲的年紀。她長到肩膀的頭髮,早已裹進矽膠泳帽裡去。今天她穿著桃紅色泳裝,旁邊圍著一群已換好泳裝的好朋友,老老少少都有,包括八十二歲的阿媽林王美玉、「泳池婚禮」構想設計人何碧婷、何碧婷的十歲女兒江詠蝶,以及江詠蝶的好朋友王志雯、葉夢菲…等人。  

 


「喂,小朋友們!妳們快去找李淑娜教練,泳池婚禮就快要開始囉。」鄭雅娟催著這三個十歲的小女生,走出更衣室。她們三個人,妳看我、我看妳,相視而笑,彼此推著對方走了出去。「詠蝶,等一會下水時,妳不要游太快。」王志雯和葉夢菲簇擁著江詠蝶。

 


「好啦!可是我也不能游得太慢呀,我們是第一個表演的,後面還有好幾個節目要表演呀!」她們互相炫耀著自己新買的泳衣,嘻嘻哈哈的。為了這場「泳池婚禮」,她們都要求家人讓她們再買一套漂亮的泳裝。 

 


葉夢菲的臉兒圓圓,走起路來有點慵懶,身材雖然略顯微胖,但她挑了她最喜歡的玫瑰色泳裝。王志雯的臉型有些瘦長,不過身材比較壯碩結實,除了游泳,她也喜歡騎車和溜直排輪,她選的是淡藍色的底,上有色彩繽紛小花圖案的泳裝。

 


江詠蝶是三人之中身材最為纖細修長的,粉嫩嫩的瓜子臉上,有著一對漂亮的丹鳳眼,她身手矯健,不只水中游得快,陸上跑得也很快。因為她喜歡原來那件深藍色滾白邊的連身泳裝,她堅持再買一件一模一樣的。

 


「嘿,李教練在那邊比手勢啦,快,我們趕快過去。」葉夢菲看到了李淑娜教練猛向她們招手,趕緊向同伴們報告。她們走向李淑娜教練,她就站在泳池的左後側,和蔡經理正交頭接耳,討論事情。  

 


李淑娜,中年健美的女性,一頭黑褐色短髮。長期的游泳與教學,讓她有著勻稱的身材,結實的肌肉與棕褐色亮麗的皮膚。她是游泳池的資深教練,在此已任教六年多了。她對小孩極有威嚴,但又不失耐心與愛心,被她教過的小孩幾乎可說是「數以千計」。她的小兒子,不但已經大學畢業,今年暑假也來游泳池打工。


幾個在泳池內打工的年輕救生員,此刻正充當起場內接待人員,他們吹著哨子,慢慢把賓客導入觀禮區。新郎徐永福和新娘林麗君雙方的親友,依序一一入坐。其他的泳客,如果在岸上找不到椅子可坐,就往水裡鑽去。哨子聲此起彼落,因為有些泳客,好奇地攀著泳池內的水線觀望,這些年輕男教練基於職責,不得不吹哨制止。 


「妳們都準備好了吧,心情放輕鬆,就照我們平常練習的方式進行。」李淑娜和她的學生們---這三個「下水表演」的小女生,為了這場婚禮,不但密集訓練了六個週末,而且這個星期來,幾乎每天晚上八點到九點,都再來加強練習表演。  

 


「教練,我們都好緊張。」葉夢菲首先開口。 

「有什麼好緊張的?妳們就把它當成像在上課一樣啊!越輕鬆越好。」李淑娜輕拍著她的頭,笑笑地說。 

 


「哪有妳說的那麼輕鬆?跟上課一樣?等一下,我們下水的時候,池中沒有別人,大家眼睛都盯著我們看啊。」王志雯眼睛眨呀眨地,說出她的焦慮。  


 「沒關係啦,盡力就好。等一下,江詠蝶先跳下水,單人表演結束後,妳們接著跳下水,做雙人表演。」李淑娜望著江詠蝶,又對她耳提面命了一次,「雙手高舉,上臂緊貼在耳後,下水時,身體稍微往上伸展,輕輕地縱身躍起之後再入水。……」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泳池婚禮 (2)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




泳池婚禮



2.

何碧婷走出更衣室,瞄一下今天泳池內的佈置,頗覺滿意。她走向蔡經理。蔡經理和李教練望著人群,不約而同地揚起了嘴角。 



 


「謝謝你們的幫忙,到目前為止,進行得還算順利。」何碧婷對著蔡經理和李教練說。

 


「最歡喜的,應該是阮頭家。」直腸子的蔡經理向來有話直說。「阮那個淡泊仔鹹澀的頭家,看到今仔日,來游泳池的人比平常多一倍,保證嘴角笑呷離篩篩。何小姐,說正經的,若不是妳這個泳池婚禮構想,今天也不會來這麼多人。妳看,阮頭家就站佇那邊偷偷仔在觀察。」 

 


三個半月前,何碧婷的好朋友,同是泳池會員的林麗君,悄悄地對何碧婷說:「碧婷,老歐吉桑問我,有想欲搬去甲他鬥陣住做伙嘸?」  


林麗君,一個雖然已經退休,但是充滿活力的中年女士。她的臉上常常掛著溫煦的笑容。何碧婷和林麗君兩人在游泳池認識多年。林麗君的年紀比何碧婷大快二十歲,但是何碧婷覺得和她很談得來,每次在泳池中一看到她,何碧婷總會和她靠在池邊聊一聊。而林麗君也喜歡把自己的心事和何碧婷分享。  


林麗君口中的老歐吉桑,就是徐永福。他的頭髮雖然花白,但是既不疏也不禿,看不出來有七十歲的年紀,大大的眼睛上戴著一付眼鏡,只有笑起來才看得見眼睛旁邊的皺紋。他每次游泳完後總是顯得神采奕奕。他的個性內向,不太多話,通常游泳完整裝後,他常會坐在泳池大廳,看著報紙,耐心地等著林麗君把頭髮吹乾後,兩人才一起離開。  


「妳按怎應他?」何碧婷很好奇,「半年前,妳佮我講過,妳無想欲甲伊住太近,妳講欲保持距離卡好。」 

「是啊,但是我慢慢乎他的誠意感動呀。」

「所以咧?」



「我想足濟,伊問我欲去辦戶口嘸?」

「咦?辦戶口?欲結婚囉?」

「我本來想講,吃甲這濟歲啊,擱辦什麼戶口?但是他就是足堅持。他確是認真地安排……」

 

「那按呢真好啊。恁欲按怎安排婚禮?」

「唉,按呢甘不是會笑死人,阮兩個攏這呢老啊,我六十歲,歐吉桑七十歲,還擱去餐廳穿新娘衫請人客,實在會歹勢死……」

「但是,結婚是一件好代誌,總是愛佮朋友分享一咧啊……我幫恁想看嘜,好否?」



有一天, 林麗君和徐永福游泳完,雙雙離開游泳池之後,何碧婷私下找了泳池的蔡經理問問:「可不可以在這個游泳池辦婚禮?」

「你說什麼?婚……婚禮?在泳池?……」蔡經理大吃一驚。  


「我只是想,麗君姐和永福兄攏是游泳池的會員,他們在這裡熟識這麼多年了,即馬,他們兩個打算欲鬥陣有一個新的人生,按呢,在這裡辦婚禮,是最妥當的。」何碧婷解釋道。「聽起來不錯,但是我畢竟只是一個經理,這抑是得問阮頭家才行。」 


「那當然,先問問他的意見,因為這裡是游泳池,和餐廳大不相同。我干那想欲辦一個佮人卡無同款的泳池婚禮。蔡經理,你辦公室裡不是有電腦嗎?我們現在可以來查一查資料嗎?」 


「好啊。何小姐,妳說的『泳池婚禮』,這裡有一些資料。哈!」蔡經理眼睛盯著電腦螢幕,「哈」完之後,禁不住從鼻子「哼」了一聲。他接著說:「現在網路上流行『部落格』,很多年輕人都用『部落格』來表現自己。何小姐,這裡有一個『泳池婚禮』,喂!------什麼跟什麼,那會按咧?」 


原來,蔡經理查到的「泳池婚禮」,竟然是一對年輕男女在游泳池畔,穿著婚紗攝影公司所提供的正式婚紗禮服。這樣的「泳池婚禮」,其實依舊承襲傳統的婚禮儀式,只不過把舉行婚禮的場地,從都市內的豪華喜宴餐廳,移到郊區有著戶外露天場地,再加上自助餐的形式罷了。 


蔡經理看到電腦螢幕內的新娘,不但梳妝打扮、濃妝艷抹一番,新郎也西裝筆挺,站在泳池邊,與親友合照留念。新人們忙碌地來回穿梭著,在婚禮舉行前後與家人親友共聚用餐的畫面。「這叫什麼『泳池婚禮』啊!,這簡直是游泳池邊的『婚紗秀』嘛!哈!……」他自言自語,不禁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這個部落格,何碧婷早就看過了,她就想看看蔡經理的反應。

「蔡經理,那無,你感覺『泳池婚禮』應該按怎做?」

 「我不知影,但是至少不是這款型的……」

 「按呢吧,我甲我的構想佮你講,你佮頭家參詳一下,看是不是會當在咱這個游泳池,來辦一場卡特別的『泳池婚禮』?」何碧婷把這個問題,拋給了蔡經理。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泳池婚禮(3)



邱斐顯短篇小說創作



泳池婚禮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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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游泳池的老闆 郭孚利先生,在距離溪邊數約三公里遠的地方,蓋起了這個游泳池。人口稠密的大都市裡,想找到一個不錯的場地來蓋游泳池,實在很難,光是地價就昂貴得不得了。郭老闆只好先從便宜的溪畔之地開始發展。這個游泳池座落在一個兵營旁,軍中將領一個傳一個,有的遠、有的近,不少人都來過這個游泳池游泳。  



 


此外,許多愛好游泳的泳客,總是會一個介紹一個。不少歐吉桑、歐巴桑都這樣相偕前來,一旦他們愛上這裡,他們又會帶自己的子女或朋友來,甚至帶著孫子來玩水。  


 


郭老闆的確有眼光,他看準了九○年代之後台灣游泳人口的成長率,因此花了不少錢投資這個游泳池。經營一個游泳池需要非常龐大的資金。剛開始時,這個游泳池的規模並不大。郭老闆決定採用會員招募制度,等到資金調度的基礎雄厚了,他才能一步一步拓展他的游泳健身專案。不過,他當然也歡迎個別的泳客來光臨,這樣口碑才傳得出去。不但如此,郭老闆以企業化的方式經營游泳池,結果,他的事業蒸蒸日上,短短的數年間,他居然能在不同的地區,先後開了八家大型游泳池。  


 


這個游泳池的規模不是很大,不過,該有的設備它都有了。喜歡在戶外游泳的人,可以享受五十公尺的標準池。小朋友或是小小孩,單純想要玩水的,有兒童戲水區、水上溜滑梯、滑水道可以玩。暑氣逼人的盛夏,這個游泳池也附帶一些「水上樂園」的功能。  


 


室內有的溫水游泳池,夏天可防晒,冬天可禦寒。想做水療的,可以到SPA水注按摩區。想放鬆的,有木炭溫泉池,硫磺溫泉池,中藥溫泉池,冰鎮冷泉池,任憑選擇。想減肥的,遠紅外線烤箱,果香烤箱,蒸汽室,超音波按摩池,一應俱全。  


 


原本在郭老闆的設計裡,泳池內的溫泉池只打算開放給會員使用,不開放給一般購票的泳客使用。然而,這個制度實施不多久,他就發現不可行,因為泳客一旦換了泳裝,進了游泳池,誰在乎是否為會員才能使用溫泉池。後來,郭老闆總算想通了,他把溫泉池的屏障撤掉,讓進來游泳池的泳客們,可以無拘無束地使用這些設備。這一招果然管用,這樣反而吸引了更多泳客。  


 


郭老闆重新調整了自己的營業方針之後,游泳池的事業更加興隆。假日時候,很多人攜家帶眷,扶老攜幼來到這座游泳池,享受難得的水上假期。  


 


郭老闆的算盤精打細算,游泳池的教練,常常身兼清潔打雜工人:有的人要站在岸邊,拖著一條長長的水管,操作著水中清潔機,清理池底;有的人要爬上梯架,去修天花板的電燈、鐵架,有的人要進入池中,洗刷溫泉池的池壁。這也就是蔡經理私下抱怨老闆「淡泊仔鹹澀」的原因。 


 


郭老闆個子不高,皮膚黝黑,臉上表情有點嚴肅,說起話來聲音低沉,常常戴著一頂鴨舌帽,在游泳池畔巡視著。起初,他一聽說,有人要在游泳池裡辦婚禮,他不說話,頭低低的,思索了好一陣子。像是胸前背了一個金算盤似的,他咕噥了幾句:「我遮是游泳池,不是餐廳,要辦婚禮,要擱多開多少人力和成本,去應付要來參加婚禮的人?」直到何碧婷仔細把她的計畫告訴他,他才大方地點頭首肯。